“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啊,你别告诉别人。”
苏牧做出了一个“我肯定不说”
的表情。
“最近我们办公厅好多人在传。”
方小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筷子搁在盘子边上,整个人的重心前倾,一副分享机密情报的兴奋劲儿。
“说周省长要在下个月的人大会上提一个什么议案,好像是针对省政府的监督方面的,具体什么内容我不清楚啊,但好几个人都在说,说这个议案搞不好是冲着……”
说到这里方小曼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消失在食堂的嘈杂背景音里。
“冲着你妈来的。”
苏牧的筷子停了一下。
时间长度是一个正常人听到“有人要搞你妈”
这种消息时的本能顿挫,不到一秒,然后筷子继续夹菜,动作没变,速度没变。
“是吗?”
苏牧的语气有点紧张但不慌乱。
“什么样的监督议案?”
,“不清楚啊,传得也不太明确。”
方小曼摇了摇头。
“就是说好像跟省政府的某些行政审批程序有关,要搞一个什么专项监督,我觉得可能就是说说而已吧?每年人大会不都有各种提案嘛。”
方小曼是真的觉得这可能只是常规的人大提案。
她不知道这背后苏系和周系博弈的水有多深。
在方小曼的认知里,周省长和苏副省长只是工作上偶尔有分歧的正副搭档,不是你死我活的政治对手,她不知道五年前苏建国的案子是谁操的盘,不知道苏婉清这些年在官场上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跟周德海的暗手搏命,不知道“在人大会上提一个针对省政府的监督议案”
这件事翻译成政治语言是什么意思。
翻译成政治语言就是:周德海要用省人大的监督权来制约省政府的行政权,而“省政府”
在青江省的语境下约等于“苏婉清”
,因为日常行政是苏婉清在管,如果这个监督议案通过了,省人大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省政府的行政审批、项目决策、资金拨付等核心权力进行全面审查,而省人大是周系的地盘——审查权在周系手里,审查对象是苏系的行政运作,这等于给了周德海一把合法的刀。
更要命的是时机。
昨天苏婉清在常委会上否决了周德海的一个项目。
今天上午林启明来试探苏牧。
下个月的人大会上周德海要提监督议案。
三件事连在一起就是一条清晰的进攻链:你否决我的项目,我就用制度的手段来限制你的权力,林启明来试探苏牧是外围骚扰,人大监督议案才是真正的杀招。
苏牧在心里画出了这条线。
“谢谢小曼。”
苏牧笑了笑,语气温和。
“你帮我留意着点呗,要是有什么新消息跟我说一声,我好提醒我妈注意。”
,“行呀!”
方小曼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一种乐于助人的亮光。
“放心吧我帮你盯着!”
苏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杯沿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方小曼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中给苏牧提供了一条极其关键的战略级情报。
苏牧也不会告诉她。
有些人最好永远保持天真,天真的人才会毫无防备地说出真话,而真话比任何精心加工的情报都更值钱。
午饭后苏牧回到了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了百叶窗帘的条纹影子,苏牧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下午需要分拣的一摞文件,但眼睛没有落在文件上。
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慢慢地转着圈。
今天收到了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个来自赵秉文:苏婉清昨天否决了周德海的项目,周德海要报复。
第二个来自方小曼:周德海打算在下个月的人大会上提一个针对省政府的监督议案。
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再加上今天上午林启明亲自来办公厅进行的近距离接触,画面已经很清楚了——周德海不是小打小闹地报复,是动真格的了。
人大监督议案一旦通过,苏婉清在省政府的行政权力就会被套上一个周系可以随时收紧的笼头,以后每一个行政决策都可以被拿到人大的框架下审查,审查的标准由周系定,审查的结论由周系出,审查的结果由周系控。
这不是“限制”
,这是“阉割”
。
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
苏牧的拇指停了。
目前手里的牌不够。
苏建国案证人证词的矛盾点只是一个碎片,远不够构成对周德海的实质性威胁,今天翻到的恒远集团材料也只是一个线索头,还不知道通向哪里,赵秉文能提供的是苏系内部的信息渠道,但对周系的内部运作了解有限,方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