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三:长线布局,建立与苏牧的联系通道,为将来可能的更深层次操作做准备——如果有一天需要通过苏牧来打击苏婉清,今天这次“认识”
就是埋下的引线。
三种可能性不互斥,很可能是同时并行的。
但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为什么是现在?
苏牧在省政府实习已经将近两周了,林启明如果想“认识”
完全可以在第一天就来,为什么选在了今天?
触发事件。
一定有一个触发事件发生在最近两天内,让林启明(或者更准确地说,让周德海)觉得有必要对苏系进行一次近距离的试探。
苏牧拿出手机。
打开了赵秉文的对话窗口。
打字:“赵叔,林启明刚来找我聊天,是不是周德海那边有动作了?”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几乎是瞬间的事。
赵秉文的回复也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答案等着苏牧来问。
“你妈昨天在常委会上否决了周德海一个项目,他肯定要报复,小心点,别让他抓到把柄。”
苏牧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
昨天。
三月十八号,周一,常委会。
苏婉清否决了周德海的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赵秉文没说,苏牧也没有追问——在手机上讨论具体的政治动作不安全,赵秉文能把这些信息发出来已经说明他对苏牧的信任度在迅速提高,但细节层面的东西只能面谈。
苏牧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周一常委会上苏婉清否决了周德海的项目。
周二上午林启明就出现在了办公厅找苏牧“聊天”
。
时间间隔不到二十四小时。
反应速度很快。
说明两个事情:一,周德海对苏婉清否决他的项目非常恼怒,愤怒到了需要立刻做出反应的程度;二,周德海对苏牧在省政府实习这件事一直保持着关注,在需要动用这个渠道的时候可以迅速调动。
也就是说,苏牧在省政府的一举一动,周德海那边是有人在看的。
谁在看?
办公厅里有周系的人。
这不意外,一个省的政府办公厅是各派系渗透的重点目标,综合二处的处长、隔壁处室的人、楼上楼下的干部,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周系安排的眼线。
但现在不是排查眼线的时候。
苏牧给赵秉文回了一条:“知道了,赵叔放心。”
然后退出对话框,删除了这段聊天记录。
手机放回桌上。
拇指在食指指腹上又摩了两圈。
周德海急了。
急了就会犯错。
而犯错就意味着破绽。
刚才分拣文件时翻到的那份恒远集团的材料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但苏牧没有深想——线索太碎了,还不到拼图的时候,先存着。
上午剩余的时间苏牧继续安静地分拣文件,表面上跟林启明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动作平稳,表情专注,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还会用杯垫把水渍擦一下,讲究得像一个有良好生活习惯的好青年。
中午十二点一刻,苏牧端着餐盘在省政府食堂找位子。
食堂在主楼后面的一栋独立建筑里,两层结构,一层是普通干部就餐区,二层是厅级以上领导的小餐厅,苏牧作为实习生在一层吃饭,这层的座位是长条桌配塑料椅,环境一般但菜式不差,四菜一汤的标准配置。
“苏牧!
这儿这儿!”
方小曼的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过来,手举得高高的,一张圆脸上的笑容明亮到隔着半个食堂都能看见。
苏牧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小曼,今天吃什么?”
他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语气随和自然。
“糖醋排骨,超好吃!”
方小曼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盘子里的排骨,然后嘴巴没停地接了下去。
“对了苏牧你知道吗,今天上午我们处长开会回来脸色好差,听说是在三楼被谁训了一顿。”
方小曼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话题跳跃、信息零散、不分主次、想到什么说什么,典型的心思单纯不设防,这种人在省政府这种地方其实很危险,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无意中说出不该说的东西。
但对苏牧来说,这种人是最好用的情报来源。
不需要引导,不需要套话,只要保持友好关系让对方愿意跟自己聊天,信息就会像水龙头一样自己流出来。
“处长怎么了?”
苏牧笑着问,语气是那种同龄人之间八卦的轻松。
“不知道啊,反正回来之后关着门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久。”
方小曼嚼着排骨,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