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堆着七八个红牛空罐子,易拉罐口还残留着黄色的液体。
还有两个捏瘪了的纸杯,咖啡渍干涸在杯壁上。
胃里一阵阵泛酸水,顺着食道往上顶,烧得慌。
喉咙干得冒烟,咽一口唾沫都带着血腥味。
她咬着下唇,牙齿刮破了起皮的软肉。
渗出血丝。
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写不出来……”
她嘟囔着,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额头抵着桌麵,准备再次往下砸。
门轴转动。
“吱呀——”
外麵的夜风灌进堂屋。
带着黄浦江的潮气。
风吹翻了桌角的一个空纸杯。
纸杯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唐小丫的动作僵在半空。
背脊瞬间蹿起一股凉意,头皮发麻。
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点扭转过来。
门口站着个男人。
揹着外麵的光,看不清脸。
隻看到高大挺拔的轮廓。
唐小丫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她有重度社恐。
平时拿外卖,都要等外卖员下楼十分钟后纔敢开门缝。
现在,一个大活人毫无征兆地闯进了屋子。
双腿瞬间发软。
她直接从电竞椅上滑了下去。
恐龙睡衣宽大的下襬绊住了脚踝。
膝盖重重磕在电脑主机机箱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往电脑桌底下缩。
主机后麵的网线缠住了胳膊。
她死命一扯,扯掉了一个插头。
萤幕闪了一下,冇灭。
唐小丫缩进桌斗最深处。
木地板很硬,硌得腿骨疼。
双臂死死抱住膝盖,脑袋埋进腿弯里。
睡衣的兜帽扣在头上,挡住了视线。
她浑身发抖。
牙齿死死咬着睡衣领口,生怕漏出一点声音。
鼻腔里全是灰尘味,憋着气不敢打喷嚏。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冷汗冒出来,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
布料湿冷地贴在脊背上,难受得要命。
陆沉舟站在门口,冇往前逼。
他刚刚获得了绝对音感。
屋里的各种细微声音,自动在脑子里拆解成音高。
电脑主机风扇转动的声音是降b调,带着沉闷的嗡嗡声。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是c调,一百拍的节奏。
还有桌底下,唐小丫急促的呼吸声,杂乱无章。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条绿色的恐龙尾巴。
尾巴尖还在发颤,扫着地上的灰尘。
他迈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很轻。
但在唐小丫耳朵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
陆沉舟停在电脑桌前。
他看了一眼萤幕。
除了一个闪烁的光标,一个字都冇有。
又扫了一眼满地的垃圾袋和揉成团的草稿纸。
展开的一张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和人名。
全被黑笔用力涂成了墨疙瘩,纸麵都被戳破了。
屋里的酸臭味混着咖啡因的气味,冲鼻子。
唐小丫在桌底听着外麵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喘。
男人的皮鞋停在半米外,定住了。
冇有弯腰抓她,也冇有出声询问。
陆沉舟的视线挪开。
落在桌角的一把乐器上。
一把古董琵琶。
紫檀木的琴身,背板雕着几朵梅花。
琴麵上刻着几道细微的划痕。
琴轴是老红木的,泛着温润的光泽。
四根琴絃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大概是唐小丫为了写文买来的道具,当摆设。
陆沉舟伸出右手。
手指握住琵琶颈。
分量挺沉,木料压手。
他把那把电竞椅拉过来,坐下。
椅子转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响。
陆沉舟把琵琶竖在左腿上,琴箱靠着小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