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任务,是把鬼子的‘眼睛’骗出来。
打完一发,不管结果,三十秒内必须撤离到二号阵地。
你们的背后,是整个炮排的炮口,和几十个兄弟的眼睛。”
五班长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他听完后,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工,放心吧。
能给鬼子的‘眼睛’当鱼饵,够本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黄昏时分,林峰已经抵达了距离前沿不到一公里的临时观察所。
这里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只有一个狭小的观察口,能俯瞰整个预设战场。
一部野战电话,一张地图,就是他全部的指挥工具。
约定的时间到了。
林峰拿起电话,接通了五班的线路,只说了一个字。
“打。”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而熟悉的轰鸣。
是“火凤凰”
的啼鸣。
那是狩猎的号角。
整个山野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峰拿着冰冷的电话听筒,等待着。
一秒,两秒,十秒……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突然,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一个被极力压抑的、带着狂喜和紧张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是“猎隼”
!
“三号高地!
东北侧!
旗语!
看到了!”
林峰几乎能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瞬间被点燃,所有的等待和部署都在这一刻汇聚。
他没有丝毫停顿,抓起连接炮排的另一部电话,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目标,三号高地,东北侧。
坐标幺洞拐,三三八。
一组急速射,放!”
炮火的轰鸣和泥土的腥味仿佛还未从指挥所的空气中散去。
王团长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干得漂亮!
林工,你这招‘反向猎杀’真是绝了!
三号高地那个狗日的观察哨,被咱们的迫击炮给连锅端了!
一个都没跑掉!”
消息传来,整个指挥所里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先前的憋屈和伤亡带来的阴霾,被这次精准而狠辣的反击撕开了一道口子。
“猎隼”
站在一旁,擦拭着他的步枪,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紧绷的肩膀却放松了几分。
然而,林峰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只是盯着墙上的地图,那片刚刚被炮火覆盖的区域,已经被用红笔画上了一个叉。
“团长,我们只是打瞎了敌人的一只眼睛。”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屋里的热火。
王团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意思?这么大的胜利,你还不满意?照这法子,咱们一个一个把它们的‘眼珠子’全抠出来!”
“敌人不是傻子。”
林峰转过身,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另外几个可疑的高地上画了圈。
“他们依赖旗语,是因为它在当时最快、最有效。
现在三号高地被打掉,他们会立刻意识到这套信号系统已经暴露。”
“他们会换别的法子。”
林峰继续说,“有线电话、步话机,甚至是用信鸽和传令兵。
下一次,我们再想用同样的方法找到他们,就不可能了。”
王团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刚刚升起的豪情被现实迅速冷却。
他是个老兵,当然懂这个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换个地方,继续点咱们的名吧?”
“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挖眼睛’。”
林峰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我们要做的,是抓住那个‘看东西的人’,让他亲口告诉我们,他有多少只眼睛,这些眼睛都藏在哪里,又是怎么运作的。”
“抓活的?”
王团长倒吸一口气。
这和隔着几公里用炮轰,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意味着要派人摸到鬼子的眼皮子底下,短兵相接。
“没错。”
林峰的回答斩钉截铁,“只有抓到活口,特别是他们的观测兵或者技术人员,我们才能彻底搞清楚这套‘鬼炮’系统的全部运作逻辑。
否则,我们今天打掉一个观察哨,明天他们就能建起三个。
我们永远是被动的一方。”
指挥所里陷入了沉默。
抓俘虏,尤其是在敌人戒备森严的观察哨里抓俘虏,风险极高。
林峰把“猎隼”
叫到地图前。
“‘猎隼’同志,你是最好的侦察兵。
你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