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么多好钢、好料都砸进去,结果炸了膛……这代价也太大了。”
“听说连冶金试验中心都给炸毁了,修复得猴年马月去?”
“咱们的家底就这么点,是不是该先稳一稳,多造些成熟的迫击炮和步枪?”
资源是有限的,将大量人力物力投入一个看起来“问题重重”
的新项目,是否值得?这种声音虽然不敢公开拿到台面上对抗领导决定,却在私下里如同野草般疯长,形成了一种沉重而无形的压力,笼罩在项目组每个人的心头。
林峰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氛围,但他无暇他顾,更不能分心去辩解。
他将所有精力都灌注到了解决材料和工艺这两个“硬骨头”
上。
冶金试验中心的修复工作因缺少关键耐火材料和设备备件,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只能带着核心团队,在临时搭建的、四面漏风的工棚里,利用从废墟中抢修出来的几台简陋设备,一次次地调整“钒铬精卫钢”
的配方比例和热处理曲线。
每一次开炉,都像一场赌博,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直到钢锭冷却、取样测试,然后,往往是又一次的失望。
精密加工小组的攻关更是举步维艰。
带队的老师傅们经验丰富,一双手堪比游标卡尺,但面对“火凤凰”
炮闩这种前所未有的精度要求,纯粹的经验和手感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缺乏高精度测量工具和标准量规,他们只能靠着“刮研、对光、再刮研”
的笨办法,一点点地磨合。
一个复杂的炮闩组件,往往需要几位老师傅轮番上阵,耗费数天时间,成功率还不足三成。
进度缓慢,士气也日渐低落。
就在这内外交困、压力几乎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意外”
的转机似乎出现了。
一天,厂部通讯员找到正在工棚里和工人一起满身油污地调试设备的林峰,通知他去开会。
会上,刘厂长宣布了一个消息:总部通过统战渠道,从大后方成功招募并派遣了几名“志愿技术人员”
前来支援根据地建设。
其中有一位是毕业于同济大学机械系、曾在重庆某兵工厂担任过技术员的年轻工程师,名叫林婉清,将被分配到“长城”
项目组,协助“火凤凰”
的精密加工攻关。
这个消息让林峰有些意外,也燃起了一丝期待。
大后方来的科班工程师,受过系统教育,接触过更先进的工业体系,或许真的能带来新的思路和技术。
林婉清很快就来报到了。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梳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举止文静,言谈间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的书卷气。
但当她脱下外衣,换上工装,拿起图纸和零件时,那股书卷气便迅速被一种专业而干练的气质所取代。
她对自己的背景介绍滴水不漏:出身于没落的民族资本家家庭,抱着工业救国的理想进入大学,毕业后眼见国民政府腐败无能、消极抗战,在听闻八路军在敌后艰苦条件下依旧坚持抗战并大力发展军工后,毅然变卖家产,辗转千里前来投奔。
沈工和刘厂长亲自对她进行了简单的面试,发现此人理论功底扎实,对机械加工的各种术语和流程了如指掌,态度又十分诚恳谦虚,便放心地将她安排进了精密加工小组。
林婉清的工作热情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甚至可以说是拼命。
她很快就熟悉了厂里的简陋条件,从未抱怨过一句,反而积极地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主动向小组里的老师傅们请教刮研、锉磨的手工技巧,丝毫没有大学生的架子。
同时,她也提出了几种改进刮研刀具材质和几何角度的建议,还绘制了利用杠杆原理制作简易百分表的草图。
这些建议虽然受限于条件难以立刻完全实现,但其蕴含的科学原理确实给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们带来了巨大的启发。
更难得的是,她还能阅读一些简单的英文技术资料——她解释说是在原兵工厂接触到的——帮助小组理解了一些之前靠意会无法言传的加工原理。
她似乎对林峰这位年轻的项目总负责人格外尊敬,经常在工作间隙,端着一个搪瓷缸,以请教的名义接近他,讨论一些技术细节。
她的问题往往直指要害,显示出远超普通技术员的扎实专业功底和开阔视野。
渐渐地,林峰对她产生了一定的好感和信任,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纯粹的技术人才。
在她的参与下,炮闩的加工工艺确实得到了一些优化,合格率有了微小的提升。
然而,一些细微的、如同水面下暗礁般的异常,也引起了林峰潜意识里的警觉。
林婉清似乎对“火凤凰”
项目的整体进展、特别是冶金方面的细节,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