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决于写报告的人想写什么。
如果第三方审计机构是周德海指定的人……
第七条:建立省级干部社会交往报备制度,包括但不限于与企业人员、社会组织负责人、军方人员的非公务性接触。
军方人员。
沈若兰这几天就住在苏家。
这是巧合吗?
还是周德海知道了什么?
苏婉清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我来简单说一下这个提案的背景。”
周德海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镜片,语气平和得像在讲一堂党建课。
“中央近年来一直在强调反腐倡廉的制度化建设,上个月中央纪委下发了新一轮关于强化地方干部监督的指导意见,我想我们青江省作为经济大省,应该走在前面,带个头。”
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
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
谁能反对廉政建设?谁敢反对中央纪委的指导意见?谁不想让青江省在全国面前当个好学生?
高帽子扣得严严实实。
“这份讨论稿是我让政策研究室的同志们起草的,还很粗糙,今天先拿出来给各位常委看看,听听意见。”
很粗糙。
十二页的制度文件叫粗糙。
每一条每一款的措辞都精确到了句号后面跟什么标点符号的程度叫粗糙。
苏婉清在心里给这套表演打了个分。
九十分。
扣掉的十分不是因为表演不好,是因为太好了,好到了假的地步。
但在座的大部分人不会在意真假,在意的只是站队的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几个常委在翻看那份文件,有的皱眉,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用笔尖点着某一行的内容。
没有人先开口。
这是官场的基本功:在不确定风向的时候闭嘴。
“周省长的提案很好。”
苏婉清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是肯定。
这一句让好几个正在犹豫要不要附和周德海的常委都愣了一下。
苏婉清反对的话他们准备好了应对方案,苏婉清肯定的话,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廉政建设是中央一贯的方针,我完全支持。”
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跟她在任何一次常委会上发言的语气一模一样。
“不过。”
来了。
这个“不过”
是所有人都在等的转折。
“这份讨论稿涉及的范围比较广,包括了财产申报、第三方审计、社会交往报备等多个维度,每一项单拿出来都是一个大课题。
如果一步到位地全面推行,基层在执行层面可能会面临相当大的工作量和技术难度。”
不是反对。
是技术性的拆解。
把一个政治立场的问题变成一个操作层面的问题。
“是不是可以考虑先在部分单位试点推行?积累经验之后再逐步推广到所有省级干部?这样既响应了中央的方针,又能确保制度落地的质量。”
试点推行。
四个字。
如果被接受,这份文件的杀伤力至少被推迟半年以上。
选哪些单位试点、试点的范围多大、试点的周期多长,每一个环节都有操作空间,都是可以拉锯的战场。
周德海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看着苏婉清。
笑了。
那种官场浸淫了几十年的人才能笑出来的笑,面部肌肉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传达了“我听到了你的意见我会考虑”
的信号,但眼睛里的内容完全是另一套东西。
冷的。
像是一把已经出鞘但还没有挥下去的刀在阳光下转了一个角度。
“苏副省长说得有道理。”
先接住。
“试点确实是一个稳妥的思路。”
再放低姿态。
“但我个人觉得,越是高级别的干部,越应该带头嘛。”
然后翻盘。
“如果我们省级常委自己都不愿意先接受审计监督,怎么好意思要求下面的同志配合呢?”
这一句话把苏婉清刚才构筑的技术性防线直接绕了过去。
不谈试点不试点了。
谈觉悟。
你是不是省级常委?是,那你带头接受审计有什么问题?不愿意带头?那是不是心里有鬼?
道德制高点。
苏婉清在周德海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她的大脑在进行高速的利弊计算。
当场反驳?不行。
在“带头”
这个话题上跟周德海硬顶等于把自己架到“不敢接受监督”
的被告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