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了。
从一场“意外火灾”
开始,到淮江路连环纵火案,到王建设的伪装溺亡,到现在这个地下赌场里的钢丝绞杀——每一条线索往上追,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穆征说得对,股权关系只能证明企业之间的关联,不能直接证明孟淮本人的参与。
中间隔着空壳公司,隔着代持人,隔着一层又一层精心设计的防火墙。
要烧穿这些防火墙,只有两条路。
一,让陶刚开口。
二,从资金流向上找到不可辩驳的直接证据。
现在多了第三条——这个赌场命案本身。
如果死者真的是孟淮地下产业的客户,那他的死,可能意味着内部出了裂缝。
裂缝。
江棠想起陈铁柱说的那句话——陶刚眼睛里的不是愤怒,是恐惧。
有人开始杀自己人了。
她下了车,锁好门,上楼。
到家之后她先洗了个澡——左肩能正常抬起来了,热水冲上去的时候有一点酸,但不疼了。
洗完澡她坐在餐桌旁,打开手机。
一条微信。
穆征:【明天八点。
解剖服我让老周给你备了新的。
】
江棠回了个【好】。
过了十秒,她又打了一行字。
江棠:【排骨汤咸了。
】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脸上的温度升了一点。
对面很快回了。
穆征:【下次少放半勺。
】
江棠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次。
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下这两个字,决定不想了。
关灯。
睡觉。
明天有正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江棠到了法医科解剖室。
老周已经在了,穿好了解剖服,正在给器械台上的手术刀排序。
死者的尸体从冷柜里推出来了,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体表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清洁。
“小江来了。”
老周头也不抬,“你的解剖服在柜子里,新的。”
江棠打开更衣柜——里面挂着一套全新的解剖服,尺码是s。
她之前穿老周借她的号,袖子长出来一截,每次都要卷三道。
这个s号是谁买的?
她看了一眼吊牌上的购买标签,没有店铺名,只有一个手写的“s”
和一个勾。
字迹她认得。
穆征的。
江棠换好衣服出来,袖口刚好卡在手腕上方。
老周扫了一眼:“嚯,穆队连尺码都量准了。”
“……老周。”
“行行行,不说了。
干活。”
八点整开始解剖。
江棠主刀。
左肩恢复得够了,握刀的手很稳。
y形切口打开胸腹腔。
老周在旁边做记录,同时用录音笔录口述报告。
“死者男性,外观年龄四十至四十五岁。
身高一百七十三厘米,体重约八十五公斤。
营养状况良好,体表无纹身,无手术疤痕。”
江棠一边操作一边口述。
她的声音在解剖室里回荡,和日常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人完全不同——清晰,平稳,不带感情色彩。
“颈部可见一道环形勒痕,前方最深约四毫米,宽度一点五至二毫米,两侧逐渐变浅至颈后消失。
勒痕边缘锐利,皮下组织见明显出血带。”
她把颈部皮肤翻开——舌骨。
“舌骨完整,未见骨折。”
“没断?”
老周探头看了一下。
“没断。
但甲状软骨上角有裂隙。”
江棠用镊子小心地分离颈部组织,暴露出甲状软骨。
左侧上角有一条细小的骨折线。
“甲状软骨上角骨折,符合细线状凶器勒颈所致。”
老周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内脏检查。
肺——表面有散在出血点。
心脏——无明显异常。
肝脏——脂肪肝,轻度。
江棠打开胃。
“胃内容物约三百毫升,可见淡黄色液体及少量半消化食物残渣。”
她用玻璃棒搅了一下,凑近闻了闻,“酒精气味明显。
死者死前饮用过烈酒。”
她取了胃内容物样本装瓶,贴好标签。
然后是重点——死者的双手。
江棠已经在现场做了初步检查,现在需要更仔细的操作。
她把死者的右手固定在检查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