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像刚洗完澡。
“你在做什么?”
穆征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压成了什么样。
不是平时下指令的那种冷——是从喉咙底下顶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可以解释。”
“来局里。
现在。”
穆征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的时候,力气大了点。
手机壳磕在桌沿上,声音很脆。
隔间外面,赵锐还没走。
他在加班处理面部比对的结果,戴着耳机,但穆征那个电话声音不小——隔间门没关严。
赵锐摘了耳机。
他没听全。
只听到最后那句“来局里,现在”
。
穆征那个语气——赵锐从警五年,没听过。
穆征骂人他见过、穆征冷脸他天天见、穆征拍桌子也有过一次。
但今晚这个——不是怒,也不是冷,他没见过。
赵锐把耳机重新戴上了。
他不想知道。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该知道。
四十分钟后。
江棠到了。
她确实是洗完澡出来的。
头发吹了个半干就出了门,现在发尾还带着潮气。
换了一身——黑色卫衣,运动裤,脚上一双跑鞋。
她进三楼走廊的时候,整层都黑着灯,只有重案一组的办公室还亮着。
推门进去。
赵锐不在了——他三分钟前走的,走之前把桌上收拾了一下,电脑关了,咖啡杯洗了。
走的时候路过穆征隔间,喊了声“穆队我先走了”
,里面没回应。
赵锐识趣地走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日光灯管开了一半,靠窗那几排桌子暗着。
隔间的门开着。
江棠走过去。
穆征站在窗边。
背对着门。
窗外是局大院的停车场,路灯把他的影子切成两段,一段在地上,一段在墙上。
他没回头。
“关门。”
江棠把门带上了。
隔间面积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再加一个铁皮柜,两个人站进来就显得挤。
穆征没转身。
他看着窗外,右手插在裤袋里。
“技侦的报告你要不要自己看。”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还是我替你念。”
江棠站在门边,没动。
“六点四十七分,目标从地铁b口出站。
没走主路——走了东侧支路。
没有路灯。
停留四十秒。”
穆征转过来了。
他的表情——如果赵锐在场会用“阎王”
来形容,但不完全是。
阎王是冷。
穆征现在不冷。
他脸上的肌肉绷着一层东西。
“你手机屏幕是黑的。
你没在打电话。
你在一条没人的路上站了四十秒,等着那些人看你。”
江棠没低头。
她看着穆征。
“你拿自己当诱饵。”
穆征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报告。
没有支援。
没有防护。”
“我有把握。”
穆征盯着她。
办公室里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很明显。
楼下停车场传来值班保安踱步的脚步声。
“你有把握。”
穆征重复了一遍。
他走了两步,到桌边,按了一下桌面,像是要确认自己站稳了。
“我没有。”
三个字从他嘴里掉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