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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两牍(2 / 2)

落了名押。

沈照檀没有追问那夜是谁叫他送人,也没有问他为何知道青灯宅能收这个伤者。

官问第一项没有给这些问题留格,今日再追,只会得到一段不能入纸的争辩。

她将左纸往外移了半尺,两张纸之间的空隙露出来,恰好容得下一只手。

“右边。”

她道。

沈怀章盯着空纸:“写冬月十二?”

“那张临牒纸面写十二日。

父亲何时看见它?”

“十四日。”

“何处?”

“北门值房。”

“父亲十二日见过那辆无籍车吗?”

“没有。”

“验过车上九人吗?”

“没有。”

“落押是谁的手?”

沈怀章猛地把笔搁下。

“沈照檀。”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我已经说过,那张笺上写的是你母亲,是三岁的你,是沈家每一扇门后的人。

我若不签,死的不是我一个。

你今日还要我把这只手剁下来给你看?”

“我没有说父亲不曾受迫。”

“那你还要什么?”

“让纸面写十四日,不写成十二日。

让补押写作补押,不写成放行。

让受迫留下,也让亲手落押留下。”

沈怀章胸口起伏,面上渐渐失了血色。

“你要逼死父亲吗?”

沈怀章问。

沈照檀静了片刻。

“我只是不替你多认一桩。”

沈怀章抬起头。

沈照檀道:“十二日的门不是你开的,至少现有亲见不能这样写。

十四日的押是你落的,也不能因为你是我父亲便消失。

前一桩不能因我恨你强加,后一桩也不能因你受迫抹去。”

那支笔在案上横了很久,最终还是被沈怀章重新拿起。

右纸题头写的是“冬月十四补押一事”

,其下每一行都很慢:

臣于冬月十四被带至北门值房,始见一张已填冬月十二日期、车样、进门时辰及九人的临时关牒。

臣当时言明日期不合,未见该车,未验车上之人。

臣两次欲离,均为守门者所阻,后于该牒末尾亲手补押。

写到这里,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沈照檀看见了,却没有替他扶纸,只把青铜纸镇往右移了一寸,压住被风掀起的纸角。

她问缘由,沈怀章只道:“你已经记过。”

“我记的是父亲自陈。

短笺不在,字是谁写、来人受谁指使,仍未查实。”

她道,“父亲可以不把自陈写成证据,却不能把今日没有实物改成十五年前没有那张笺。”

沈怀章闭了闭眼,在末行写下:

缘由:受迫。

“谁迫你?”

沈照檀问。

笔锋停在冒号之后,沈怀章才道:“带我去的人不报姓名,我不识。”

沈照檀追问那人受谁指使,他只答不知。

她再问是不知还是不敢写,沈怀章没有回答。

午后的日光越过窗棂,正落在右纸末行。

墨色由亮转暗,“受迫”

二字渐渐干了,后面仍空着大片纸。

沈怀章最终放下笔:“这一格,我只写到这里。”

前厅已有族叔起身的声音。

账房在廊下问,可要进来念纸。

沈照檀把两张答纸分开放正:左牍有戊七、青灯宅和顾氏;右牍有冬月十四、北门值房与那枚亲手落下的押。

它们之间没有“同车”

,没有“同差”

,也没有“奉令”

。

“请他们进来。”

沈怀章道。

两名族老重回案前。

账房先念左牍,再念右牍,逐句与原纸相对。

念到“受迫”

时,长房族叔看了看后面大片空白:“此处无字?”

“无字。”

沈怀章道。

账房依规从“受迫”

之后划朱线封空,旁注“以下无文”

。

两牍各记页次,各由沈怀章落押、族老见证,随后一并装回青纸封套。

两件事同入一封,却没有再并作一件事。

只有右牍最后,“受迫”

之后,本该有一个人。

沈怀章没有让那个人落到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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