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布告栏前又围了好几层人。
“居然有四十多个人报名!”
林婉君双手撑在少微桌沿上,喘着气,显然是刚从布告栏一路跑回来的。
“我听说,去年的冠军是圣约翰附中,至于我们刚好第四!”
张德惠转过头接道:“所以我们必须得一雪前耻!”
少微把课本合上:“选拔什么时候?”
“通知上写的是今天下午!
活动室,江先生主持。”
林婉君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当场抽题,三分钟准备,上台陈述。
陈述完江先生还会追问一个问题,必须当场回答。”
张德惠急忙问道:“抽什么题?”
“不知道,江先生自己出的题,现场抽。”
当天下午,活动室里坐满了人,来得晚的只能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
江学淳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评分表和一个小竹筒,竹筒里插着几支卷好的纸条。
他把竹筒往讲台上一搁,朗声道:“报名的一共四十二位。
正式队员只要三个。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从我这里抽一道题,三分钟准备,上台陈述。
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可以拿稿子,可以不拿。
评委就我一个。”
江先生微微一笑:“但每个人说完以后,我会追问一个问题,你必须当场回答。”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个规则比单纯陈述更考验人,你不仅要讲清楚自己的观点,还要随时准备接住江先生的追问。
后排有个男生已经开始翻笔记本了,翻了两页又合上,显然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江学淳拿起竹筒,摇了摇:“第一个。”
一个瘦高个的男生上去抽了题,展开纸条,念出声来:“学习的目的,是求知,还是致用。”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认为两者都重要。
求知是基础,致用是目的。
没有求知,致用就是空谈;没有致用,求知就是纸上谈兵。
所以不能偏废其一。”
江学淳听完,问了句:“那如果一个人学的东西,一辈子都用不上呢?”
男生愣了一下,答得磕磕绊绊:“呃……那……那至少他也学到了知识……”
江学淳没有继续追问,在评分表上写了一笔。
接下来几个人的题目各有侧重,“女子是否应当参加社会活动”
,“年轻人是否应关心政治”
。
一个梳麻花辫的女生抽到了“中学生是否应阅读课外小说”
,她引了鲁迅的话,又引了胡适的话,条理清晰,语气从容。
台下有人小声说“稳了”
。
结果江学淳追问了一句:“那你自己最喜欢哪本课外小说?它对你有什么用?”
女生愣了一下,引经据典的架势全没了,支吾了好一会儿说了本《红楼梦》。
江先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下一位抽签。
她后面的就是林婉君,林婉君抽到的是“读书是否只为谋生”
,她上台的时候手里捏着稿子,念了两句就把稿子放下了,声音越讲越大,讲到激动处差点把讲台上的粉笔盒挥下去。
江学淳追问:“如果不为谋生,读书的意义是什么?”
林婉君想了一瞬,脱口而出:“为了不被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少微抬起眼,她认识林婉君这么久,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张德惠抽到的是:“国文课应多读古文,还是多读白话文。”
她轻轻一笑,才道:“这个问题,争的不是古文和白话文,争的是‘过去的文章’和‘现在的文章’哪个更值得读。”
“古文当然该读。
不读古文,看不懂典籍,看不懂碑帖,连写信都用不上几个得体的词。
但只读古文,不读白话文——那你读得懂报纸吗?看得懂新出版的杂志吗?听得懂街上的人在说什么吗?”
“古文教你怎么说得漂亮,白话文教你怎么说得明白。
两者不冲突,缺一个都不完整。”
“所以问题不是‘多读古文还是多读白话文’,问题是我们的国文课,有没有同时把这两样都教好。”
江学淳追问:“那如果课时有限,必须选一个呢?”
“那就看这门课的目标是什么。
如果目标是培养能读懂古书的人,那就多读古文。
如果目标是培养能写文章、能看报纸、能参与社会议论的人,那就多读白话文。”
“我个人选后者。
因为能读懂古书的人很少,但能看懂报纸、能写一封明白信的人,这个国家现在很缺。”
江学淳看了她一眼,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没有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