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因为谢世子每回与我的约定都不作数,连我昨日及笄之礼也未曾至,我自然就不喜欢了……」
明锦低声吐出这句话,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真切的委屈。说罢,她目光转向兄长,带着几分试探与抱怨:「是不是男人皆是如此啊?」
明钰心头一梗,便知她这话不单指谢蕴。果不其然,明锦眸光一转,又道:「阿兄,你说南姊姊要去江南多久啊,是不是不回来了?」
这话像针一般扎进明钰心口。
他眉峰一皱,唇边强自忍住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明锦的话无疑揭开了他不愿触碰的旧事。说起来,他与谢蕴其实半斤八两,都有一桩自幼定下的亲事。
那人正是南风君。
南风君养在侯府,自幼与他一处长大,算是真正青梅竹马。只是明钰性情洒脱,总嫌她缠人。三年前,南风君十六岁元宵灯节,本是两人相约同游,他却贪玩,陪着一群狐朋狗友去画舫喝酒划拳,把未婚妻忘在了渡月桥。那一夜,还是谢蕴与明锦陪着南风君看完花灯。
焰火万丈,她却眼泪潸潸,躲在人潮里轻轻拭泪。明锦急得团团转,谢蕴却只是冷冷相伴,一言不发。那夜过后,南风君的心彻底冷了。
未几,外祖母病重,她便随母家返江南侍疾,自此杳无音讯。转瞬三年,始终未归。
在当今世道,男子年二十未娶也不算稀罕,可女子若拖到十九仍未婚,便难免落人口舌。南风君一向名门淑女,竟被硬生生耗成「老姑娘」,其中滋味,外人怎知。
明钰虽嘴硬,心底却自知有愧。他早已备好礼物,待她归来亲手奉上,却万没想到她一去不回。起初,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等过阵子就会归来。谁料,这一别便是三年。
他性子骄傲,不愿低头,既怕去江南被拒,脸面尽失,也怕自己心底的愧疚被人戳破。于是拖到今日,竟拖成两地僵局。
明锦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知兄长嘴硬心软,便笑中带泪道:「哥哥,不如你请省亲假吧,咱们一同去江南,把南姊姊接回来如何?」
她话音柔婉,却带着一丝坚定。
脑海中浮起的是前世记忆。直至她死于城楼之巅那一日,兄长都未曾成亲。那一世,他们因谢家牵连,全族落狱。
她不知父兄能否因祖上功勋而得以减罪,更不知远在江南的南风君,是否听闻噩耗后痛哭终生。
她低声又补上一句:「或许,我也能去见见江南的表哥们,相看一下也好。」
此话一出,明钰眼神一凛。
朱氏本就是江南大姓,母亲明夫人便出自朱家。朱家才子佳人辈出,表兄弟中亦不乏风流倜傥之辈。从前有谢蕴在,明锦从未动过旁心,如今却说要相看……这话,分明是打算断了旧情。
更要紧的是,嫁夫随夫。若她真嫁往江南,将来京城风云翻覆,她远在千里之外,或许能避开一劫。
「你……」明钰盯着她,心底一阵翻涌。他素日只觉妹妹心性执拗,谁知此刻她眉眼低垂,竟有几分心计在内。
他想起当年南风君,与眼前的明锦不正如出一辙?女子心思,果然转得极快。昨日还是「非君莫属」,今日便因一句失约而心灰意冷。
他心头猛然一颤。若南风君也是这般,岂不意味着她真的不再回京?
思及于此,他胸口一紧,眼角竟隐隐有酸意。他不敢承认,这些年每每梦里出现她的影子,他也曾红了眼眶。
偏偏在妹妹面前,他只得强撑着,故作轻快:「寸寸若真要去江南相看,那咱们家的门槛怕要被踏破。还记得上一回,你才七岁,江南那些小公子就抢着要同你玩儿,阿兄眼睛都看花了。」
明锦被逗得抿唇笑,却又看出他话中的酸涩。
明钰一时心口难受,话锋一转,低声道:「寸寸既然不想嫁谢家那小子,不如就多留几年。风君不也十九了还未出阁?你又何必着急?十八以后再说,也不算迟。」
他心里暗暗想着,精心养大的小白菜,不论被哪条猪拱,他都不乐意。
明锦眨眼,语气轻快却带着狡黠:「若真拖到老了嫁不出去,阿兄可要养我?」
这话明明是调笑,却叫明钰怔了怔。他直直望着她,忽地笑了出声,语气却分外认真:「行,阿兄养你一辈子。等嫂嫂回来,也不会嫌弃你。」
明锦一听,立刻狡黠一笑,捉住了他话里的漏洞:「还说嫂嫂呢!阿兄你如今一身光棍,我哪里来的嫂嫂?还不是得去江南一趟,把南姊姊接回来,好叫我也有个嫂嫂!」
兄妹俩一来一往,气氛终于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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