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
芷芸抓着器材袋,眼睛却没有看我。
「你不用一直照顾我。」
房间忽然安静。
妤晴手里的塑胶袋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我知道她现在为什么不想和我靠近。可是她说的是「一直」,像连河岸上那天、群组里的提醒,还有这两个月所有被我记住的小事,都想一起推回来。
「我只是帮妳拿袋子。」
「有。」
「从河岸那天开始就是。」芷芸说,「喝水、拿箱子、问我的脚,现在连这个也要抢。」
「妳脚还没完全好。」
「可是已经两个月了。」
「还会酸就不算完全好。」
「就是因为你每次都记得,我才——」
她说到一半停下来,像后面的话不能在妤晴面前说。
「才怎样?」我问。
「没什么。」
我以为她担心我对她有别的意思。要让她放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原因说清楚。
「我只是答应妤晴要顾妳,没有别的意思。」
芷芸的脸一下失去表情。
我原本以为这句话能让她放鬆。她却像被我把这一路所有照顾,都重新放回妤晴手里。
四月底那天,妤晴亲手把搭檔换掉,叫我多问芷芸一次。后来每次碰面,她也会提醒我芷芸的脚还没好。直到今天出门以前,她都还在交代不要让芷芸站太久。
可是那句话落下后,芷芸握着提把的手慢慢收紧。
「我知道。」芷芸说。
声音比刚才轻得几乎听不见。
妤晴看了我一眼。
「她都叫你不要了,你先让她自己来。」妤晴说。
「可是她的脚——」
「她说她可以,你先听她讲完。」
「你不是说汇出还在跑?」妤晴朝笔电抬了下下巴,「去看进度。」
妤晴直接从芷芸手中接过器材袋。
「妳坐着。」
「我可以——」
「我知道妳可以。」妤晴说,「妳不想让他拿,我拿总可以吧?」
她的语气没有凶,动作却很快。明明自己刚才还叫我照顾芷芸,现在却把所有能做的事都接了过去。收袋子、折图、拿冰敷袋,连芷芸放在桌上的水杯也不让我碰。
她是在替芷芸把不要说出口以后的距离隔开。可是她接得太快,快得像自己也不想再看见我靠过去。
我只能回到笔电前,假装专心看进度。
汇出完成时还不到八点。真正拖时间的是备份。灰色硬碟的写入速度忽快忽慢,两颗硬碟同时复製又会互相卡住,我只好一颗一颗来。等两份都复製完,已经快十一点。
我把灰色硬碟安全退出,交给妤晴。我带来的黑色硬碟还在比对檔案数量,画面显示至少还要二十几分钟。妤晴叫我先下楼,隔天早上再来拿。
她送我到玄关时,芷芸仍坐在客厅,低头滑手机。
「她是不是其实还在介意我?」我小声问。
「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
我没有办法回答。房门那场意外不能由我说,可是芷芸刚才拒绝的,又不只那场意外。
「她叫我不要再照顾她。」我说,「我不知道她只是在说今天,还是连以前那些都算。」
「你很在意?」
「她突然连东西都不让我拿,我当然会想是不是做错什么。」
「她既然说不要,你就先不要。」妤晴说。
「可是妳叫我顾她。」
「那是我以前交代的。」妤晴看向客厅,「现在是她自己说不要。你先听她的。」
她说完便替我打开门。
「很晚了,你先下去。」
我站在门外,仍觉得哪里不对。
「妤晴。」
「干嘛?」
「妳也在生气?」
「我不是在气你照顾她。」
「那妳在气什么?」
妤晴握着门把,沉默了一会。
「五月底只有她在躲你。今天我一回来,连你也不敢看她。」妤晴说,「你们两个明明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一起跟我说没事。」
我喉咙发紧,仍然不能替芷芸把细节说出来。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妤晴把声音放低,「她不想在你面前讲,我不会逼她。可是你们突然一起变成这样,我也不可能当作没看到。」
「所以妳要问她?」
「嗯。等你下楼以后。」
她想问的显然不只是今天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她更在意芷芸为什么连她也一起避开。
门在我面前阖上以前,我看见芷芸从沙发站起来。
「妤晴。」她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回到十楼后一直没有收到任何讯息。
我也没有主动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