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哨子回了三声。
妤晴站在工寮门口,用力挥动橘色防水布。她的左脚不能久站,身体还是一次又一次往前倾,想从树缝里看见人。
「先坐下。」我说。
「他们看不到。」
「布挂在外面了。」
我扶她回到门边的木板上。这次她没有跟我争,手却一直抓着防水布的角。
哨声越来越近。
最先出现的是对面林间一点亮橘色。接着有人从树后走出来,戴着头盔和反光背心,手里拿着登山杖。后面还有三个人,身上背着绳索、急救包和折迭担架。
真正看见人的那一刻,我反而没有立刻动。
这两天,我把每一个远处的声音都拆开判断,怕希望太早落下来。现在橘色背心就在树间晃动,我仍然等到其中一个人抬手,清楚喊出「北二组」,才敢相信不是雾里看错。
妤晴抓着我的左手臂。力道很紧,整个人却像终于能把重量放下来。
「这里!」妤晴喊。
她的声音一出口就哑掉。
我站到工寮前面,举高没有受伤的左手。领队看见我们,先用手势叫我们留在原地。他们不是从原本的产业道路进来,而是从南侧棱线绕过崩塌,再沿着一条巡查小径切到工寮上方。
最后一段还有鬆动的土。救难人员先固定绳索,才一个一个下来。
第一个人走到我们面前时,先问:「两位都清醒吗?叫什么名字?」
我们分别回答。
「现在有没有头晕、胸闷、想吐?」
「没有。」
「没有。」
他摸过我们的手腕和颈侧,又用耳温枪量体温。妤晴的温度偏低,我也没有好多少。另一个人拿出保暖毯,把我们分开裹住。
「基地在地震后就通报了。」领队一边处理伤处一边说,「原路两边都断,昨晚空中能见度又不够。我们从另一条棱线绕进来,今天早上收到你们工寮附近的最后定位。」
所以没有人等到今天才找。
只是山把每一条能靠近的路都拉得更长。
毛毯离开肩膀时,昨晚留下的体温也像被一起带走。
「谁的脚受伤?」
妤晴举手。
「手呢?」
我抬起右手。
他们拆开绷带检查,重新固定。妤晴可以在搀扶下移动,救难人员仍把折迭担架打开,让她先坐上去。我的右手不能抓绳,被安排走在两个人中间,用安全带连到前方。
离开以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工寮。
湿衣服已经全收进塑胶袋,桌上的纸本记录、定位器和相机也回到背包。防水布最后才被取下。那间低矮的水泥屋重新露出来,看起来和我们找到它时一样不起眼。
只有地上两层被压皱的布,证明我们真的在里面过了两个晚上。
走出北侧路线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第一段上坡时,我还能自己走。半小时后,救难人员把我的背包也接走,只留下水壶。每一步踩下去,腿都像慢半拍才收到命令。
妤晴坐在担架上回头两次。第一次看见我还跟着,她没有说话;第二次我落在转弯后面,她直接问救难人员:「后面的人呢?」
「他在,别担心。」走在她旁边的人回答。
我隔着树喊了一声:「我在。」
她才重新躺回去。
搜救队选的替代路径没有大崩塌,仍有几段需要绳索保护。妤晴大部分时间坐在担架上,遇到太窄的位置才由两个人扶着慢慢走。我跟在后面,常常只能看见她裹着保暖毯的背影。
有人一直问我们日期、名字和现在在哪里,确认意识没有变差。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喝几口含电解质的水,不能一次喝太快。
我们没有像电影里那样,一看见搜救队就立刻恢復力气。
离开工寮后,我反而更累。右手垂在胸前,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知道有人接手,身体才把撑了两天的东西一起放掉。
下午两点多,我们看见基地的屋顶。
从地震到现在,已经接近五十个小时。
活动中心外面停着救护车、消防车和几台新闻台的车。工作人员把入口拉出一条通道,不让其他人围上来。有人举着摄影机想靠近,立刻被消防人员挡到线外。担架刚走进广场,成大带队老师便先跑过来。
嘉伟学长在后面。
他两天前穿的那件外套还在身上,衣角都是泥。看见妤晴时,他明显停了一下,像到这一刻才真的相信人已经回来。
他没有衝过来抱她。
救护人员正在量血压,也要把妤晴移上救护车。他只走到不妨碍处置的位置,把自己的厚外套披到她的保暖毯外面。
「脚很痛吗?」他问。
「还好。」
「妳妈已经知道了。我有跟她说找到人,等一下到医院再打。」
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