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慢,眼底下两块青。
“没睡好?”
我妈问。
“嗯。”
林栀说,“心率一直下不来。”
她拿勺子搅着粥,自己往下说:
“练完车就这样,交感神经兴奋,肾上腺素还没代谢完,躺下了心还在跳。
正常的应激反应。”
我妈看着她。
“有个实验,”
林栀说,“七十年代的。
让男的走一座晃的吊桥,走到桥中间,有个女的过去跟他搭话,给他留电话。
走吊桥的那批人,打电话的比走平桥的多得多。
因为走吊桥心跳快,他把害怕的心跳当成了别的。”
她说得很认真,跟她六岁拿听诊器的时候一个表情。
“吊桥效应。”
她说,“人分不清紧张和别的。”
“那个女的呢?”
我妈问。
林栀愣了一下:“什么?”
“吊桥上那个,给他留电话的。
后来呢?”
“……论文里没写。”
“我写过。”
我妈说,“我代理过的离婚案,一半都是这么开头的。
一开始,都说是紧张。”
林栀拿着勺子,不动了。
我妈低下头,剥了一个咸鸭蛋,把蛋白剥下来,搁在林栀碗里。
“吃饭。”
我妈说。
林栀“嗯”
了一声,夹起那块蛋白。
她说她分不清。
我昨晚在书房门口看着,她分得挺清楚的。
……………………………………………………
九点,我妈开车走了。
林栀跟她一块儿走的,唐阿姨让她跟着门诊看看,说规培之前先熟悉熟悉。
九点半,我在工位上打开了标注平台。
我在搜索框里输了我妈那辆车的车架号。
平台上每一次搜索都留日志。
我知道。
我上回搜过一回。
昨晚的行程,七点零五分到九点十二分,一条完整的。
我没看画面,我点开了旁边那一栏:舱内生命体征。
毫米波雷达隔着座椅数心跳,一个座位一条曲线,按时间轴排着,绿的。
驾驶座那一条,是林栀。
我把画面拖到七点零九分,地库,他越过她的大腿去够座椅按钮那一下。
心率一百一十二。
七点四十一分,第一个红灯,他的手搭在她膝盖上,“松一点,再松一点。”
一百一十八。
我点开车顶那颗广角,拖到同一秒。
马赛克底下看不见她的脸。
看得见她那条腿在他手掌底下先是一硬,跟着就软了,软到他往上带,她就往上抬。
她另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放回去。
八点二十六分,上绕城,大货车压上来,三个车身,她咬着嘴唇往里挤。
九十六。
真吓人的那一下,她九十六。
他的手搭在她膝盖上那一下,她一百一十八。
我把曲线往下拉。
下面还有一条,后排右座。
我妈。
七点五十三分,第二个红灯。
那条线一下子窜上去了,窜到一百二十几,在那儿抖了四十秒,跟着红灯一块儿往下数,十,九,八,绿灯一亮,慢慢地落下来。
两条线,一上一下,一前一后。
一个人的手,一会儿在前头,一会儿在后头。
复核页面右边有一栏标签,系统让我给这一段的驾驶员状态打个标:正常,紧张,疲劳,其他。
我在“其他”
上点了一下。
手机震了。
林栀发来的微信。
“我跟阿姨在我妈门诊。
阿姨取环,我妈让我在旁边看着学。”
后头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