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棠先跑过去了。
她拉开副驾的门,踩着踏板一蹬,上去了,坐好,安全带一拉,“咔”
地扣上,隔着车窗冲我妈笑。
他拉开后门,把箱子往里一扔。
后排座椅还放倒着,铺着那床军被,箱子砸在军被上,弹了两弹。
“妹妹,”
他说,“后头去。”
“后头是床——”
我妈站在后门边上,往里看了一眼。
那床军被从新都桥到现在没叠过,皱成一大坨,中间一大块颜色深,干了,硬了,硬成一张地图。
“那你熟。”
我妈说。
夏棠的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根,红到脑门。
她瞪着我妈,瞪了两秒,把安全带一解,扭身从两个座中间往后爬。
牛仔超短裤裹着的屁股从他脸跟前过去,他抬手在上头拍了一巴掌,“啪”
。
“去。”
夏棠爬到后头,一屁股坐在军被上,把箱子踹到一边,两只胳膊抱着膝盖,不吭声了。
我从后门爬进去,坐在她旁边。
屁股底下一块硬的,硌人。
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往边上挪了挪,边上那块也是硬的。
“沈律师。”
他站在副驾门口。
座位在我妈腰那么高,门底下一根踏板。
他没让她踩踏板,两只手往她腰上一卡,一使劲,把她整个人举起来了。
“哎——”
我妈一只手抓住他肩膀,人悬在半空,那条真丝长裙往下一坠,左边的开衩“刷”
地裂到了大腿根,一整条白腿从里头滑出来,白得晃眼,大腿内侧的肉在太阳底下颤了颤。
他把她往座位上一放,手没马上拿开,在她腰上多卡了一秒。
开衩没合上。
她也没去拽。
出了机场是一条新修的路,又宽又平。
路边一条江,宽,黄,水急,雅鲁藏布江。
两边的山光秃秃的,土黄的,山尖上挂着几朵白云,云底子是平的,跟拿刀切过一样。
他挂挡。
长挡杆在两个座中间,一挡,二挡,三挡,他的指关节每过去一回,就从我妈膝盖上擦过去一回。
开衩还敞着,那截膝盖光着,白的,圆的,挡杆过来,擦一下,过去,再擦一下。
我妈的膝盖就搁在那儿。
没挪。
夏棠也看见了。
她坐在我妈座位正后头,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却没在那截膝盖上。
她盯着我妈的左耳朵。
左耳朵上那颗珍珠。
小的,白的,圆的,底下一根细金针。
七月十七号,她在他办公室的沙发缝里抠出过一颗一模一样的。
那天我妈左边的耳洞是空的。
她盯了一路。
“你说小孩会高反。”
他说。
我妈把眼睛从窗外收回来:“他高反了?”
“你问他。”
我妈侧过半个身子来看我。
“……新都桥那晚,”
我说,“有点。”
“吸氧没有?”
“吸了。”
“自己吸的?”
“……柯阿姨给吸的。”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转回去了,看窗外那条江。
夏棠在我旁边,低头抠指甲,抠着抠着,冒出来一句:
“我妈给谁都吸。”
他笑出了声,笑得挡都挂空了一下,柴油机在底下“轰”
地吼了一嗓子。
我妈没笑。
过了一会儿,她说:“江屿,清单第六条。”
我背:“到拉萨头两天,不洗澡,不喝酒,不剧烈运动。”
“这条写给谁的?”
他问。
“写给他的。”
我妈说。
“哦,”
他说,“写给他的。”
他又挂了一回挡。
指关节从那截白膝盖上擦过去。
快到拉萨,有一条隧道,嘎拉山隧道,两公里多。
隧道里黑,顶上一盏一盏橘黄的灯往后跑,跑得人眼晕。
我在后头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得见柴油机在隧道里轰轰地响,响成一片。
出隧道的时候,太阳一下子砸进来。
我妈那件米白开衫从左肩膀上滑下去一半,她伸手拉上去了。
又走了一阵,前头的山往两边让开了,一座红白两色的宫殿蹲在一座小山上头,金顶在太阳底下晃眼。
我妈把墨镜摘了,看着它,一直看到它让楼挡住。
唐蔓订的酒店在八廓街边上,藏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