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如今倒被他用一桩民案绊住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抬眼望着沈嘉谟,半晌方笑道:“民妇喊冤,断无不接之理。大人为民做主,卑职佩服。却不知此案要审到几时?”
沈嘉谟道:“少说也得日。苦主不止她一个,人证物证都要齐,快不得。廷璋若等不及,只管先提去审问,只是审完了,须得原原本本送还本县。”
杜衡道:“非是卑职执拗,只是钦案干系重大,人犯若不早日审完押解卫辉,只恐夜长梦多。”
沈嘉谟抬眼道:“那依廷璋之见?”
杜衡道:“卑职不敢擅专。只是这案子省里都盯着,卑职愚见,沈张氏一案,不如明日便具结。晚间卑职提人连夜鞫问,后日便将诸犯并人证一并押解卫辉。”
沈嘉谟闻言,手掌在案上轻轻一拍,道:“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你只想着钦案要紧,却不想想日后台官勘问起来,这里头的关节,可禁得住细查?”
杜衡听罢,沉吟半晌,方俯首道:“大人提点的是,是卑职虑事浅了。”
沈嘉谟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且问你,孙望这人,若是押到卫辉,当堂反咬一口,说这『暗线』是你我串供捏造的,你我该如何收场?”
见杜衡沉吟不语,沈嘉谟缓缓道:“孙望这人,你今夜便差人送到县衙来,本县自有处置。至于麻三私刑一事,我看你报功单上有个马老栓,那晚擒周旺时阵亡了,是不是?”
杜衡微微点头。
沈嘉谟道:“很好。这用刑失手的事,便算在他头上。人已经死了,功过相抵,谁也挑不出理。周旺那点口舌之刑,倒也无妨,不是什么大把柄。”
这话正戳中杜衡心中隐忧。他按下心头波澜,起身叉手道:“卑职遵令。”
沈嘉谟呷了口茶,又道:“还有薛石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
杜衡道:“今早薛石已差人送了首状来,只是未带在身边。县尊若要过目,卑职这便差人去取。”
沈嘉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道:“薛石倒是个知趣的。这首状本县就不看了,你自和供词一并呈去卫辉便是。他既有心与你结好,这个人情,本县索性成全你。”
杜衡起身叉手道:“多谢县尊周全。”
沈嘉谟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非是本县好为人师。你年轻,不知仕途险恶。这等落人口实的把柄,若不料理干净,难道等着他日被人揪出来,下诏狱论罪?你一心求功名,便不为自己身家性命想,也该为你堂上老母亲想;再不济,也该为如仙那姑娘想想。”
杜衡听罢,默然不语。他本以为自己这几手做得干净利落,此刻被沈嘉谟点破,才知处处都是破绽,一时竟无话可说。
沈嘉谟接着道:“廷璋啊,圣人云『君子思不出其位』。这做官的学问,不在于你擒了多少渠魁、立了多少军功,而在于事事有人背罪,处处有人承情。你年轻气盛,只知向前猛冲,却不知这官场艰险,退一步是生路,留一手是后路。等你想明白了『贪名不贪利,借势不借威』的道理,这仕途方能走得长久。”
也不等他回话,自顾自道:“我知你心里未必服。但事总得有个章法。你记着:第一,明日晚间,本县差人将赵坤解送衙署,你着人收监便是。第二,麻三的事,到此为止,不许再生枝节。第三,你百户承袭的事,本县今夜便行文段千户。第四,后日你陪如仙来,取她的脱籍文书。”
杜衡深施一礼,道:“谢县尊成全。”
当下两人又议定诸般细节:会衔奏稿由县衙刑房起稿,送衙署过目用印,人犯后日一并交接;赃物由县衙清点造册,一份留底,一份随人犯解送卫辉;孙望暂由县衙看管,日后一并解京。
诸事议定,杜衡起身告辞。沈嘉谟亲自送到二堂檐下,握着杜衡的手道:“廷璋,这桩案子,你我都出了力。往后滑县地面,还得你我同心。”
杜衡道:“县尊放心,卑职省得。”
出了县衙,仇默与李长顺连忙迎上来。仇默见他神色沉沉,低声问道:“哥儿,谈得如何?”
杜衡冷笑一声,迈步便走,口中道:“老狐狸果然厉害,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算盘打得滴水不漏。不过也无妨,各取所需罢了。他要他的政绩考语,我要我的升转军功,人犯押解权在手,便亏不了。”
仇默又问:“那高鼎那厮呢?”
杜衡淡淡道:“他?一个捕头罢了,翻不起什么浪。只是这人量窄记仇,往后吩咐弟兄们,多盯着他些。”
三人说着,往衙署而去。
且说杜衡回衙,当日无话。
至申牌时分,唤过宋毅吩咐道:“孙望那厮,今夜你将人带去县衙。再有,明晚县衙会将赵坤押来,当夜你带人细细审了。周旺都招了,他断无顽抗之理。只是问的时候仔细些,看他还能吐出甚么新东西。”宋毅叉手应了,自去安排。
杜衡又吩咐仇默道:“你去清点牢里人犯,周旺、麻三并其余小喽啰,先分别造册。待明日赵坤押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