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踱上前来展看,看着看着眉头便拧了起来,道:“县尊,这两份供状与堂上所审原无出入,只是卑职总觉其中有不妥处。这孙望既是县衙眼线,为何往日从未听县尊提起?”
沈嘉谟淡淡道:“既是暗线,自然要藏得严密,岂能人人尽知?高捕头,你职在捕盗,有些事不该你问的,便休要多问。”
高鼎被他一句话噎住,脸色越发沉了,却也不敢再辩。
待要再看那封伏辩帖,沈嘉谟却先吩咐他退下,道:“这案子办到这步,也算不易。你连日辛苦,且先下去歇息。本县还有几桩公文要处置。”等高鼎躬身退了出去,他才拆开封套看时,不觉一怔,原来竟是一页素纸,半字全无。
却说高鼎心中不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叉手告退,悻悻出了二堂。
人去堂空,只剩沈嘉谟独坐案前。
他拿起那页空白伏辩帖,又对着亮处照了照,忽然失笑,低声自语道:“好个刁滑的杜廷璋,这是拿这东西来与本县递话呢。薛石的把柄在你手里攥着,这空帖是你故意做的由头,送将过来,是要本县承你这份人情!”
沉吟片刻,便将那页纸凑到案头烛火上。
火苗一沾纸角,便倏的燃了起来。
沈嘉谟直待帖子在手中化做飞灰,灰絮簌簌落在案上,方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又将周旺供状、孙望证词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随即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步,暗自盘算起来。
正是:
空帖无言通暗约,官心有算定深谋。
且说杜衡携了仇默出了香满楼,取道往城西衙署而行。
时方五月,日头已渐有暑气,晒得街面石板微微发烫。
杜衡肋伤经了昨夜与今早折腾,此刻又隐隐作痛,他只眉峰微蹙,浑不在意,肚里却暗自筹算:那大茶壶……劫案那夜楼中大乱,又与玉箫一道被关后院柴房,总觉哪里不对。
回想他方才斟茶时的眼神、落脚的轻重,却哪里像个寻常跑堂的。
仇默跟在身后半步,见他一路沉吟不语,知他心头有事,也不敢插嘴打搅。二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不多时便到了衙署。
刚进大门,宋毅便快步迎了上来,面上带着几分熬红的喜色,压低声音道:“头儿,你可回来了。牢里那几个剩下来的小喽啰,弟兄们又熬了两堂,倒也挤出些干货来。”
杜衡脚下不停,只抬了抬眼,沉声道:“说。”
宋毅侧身跟在一旁,禀道:“有个唤作李有田的,招说周昂在城西白马山里还窝着一伙人手,约莫三四十条精壮汉子,平日藏在山坳里屯粮练武,有事才下山勾当。”
杜衡听罢,微微颔首,指尖在廊下木柱上轻轻叩了一记,道:“知道了。供状都录写停当了?”
宋毅忙点头道:“都录妥了,各人都按了指印画了押。”
杜衡吩咐道:“好生收存档房,不许任何人擅动。”
正说话间,门外脚步声响,进来一个穿青袍的县衙书吏,双手捧着一封泥封帖子,当厅打了个躬,朗声道:“杜旗尉,小的奉县尊之命,特来请旗尉明日过衙议事,商议白莲教大案的善后事宜。”
杜衡接过帖子,就着廊下天光扫了一眼封皮上的花押,随手递与身后仇默,淡淡道:“知道了。你回去复上沈县尊,就说我明日准到。”
那书吏领命,躬身退了出去。仇默掂了掂手中的帖子,凑近一步,低声道:“哥儿,沈老官这时候请你过衙,只怕是要谈分功的事了。”
杜衡闻言,鼻间冷笑一声,袍袖一拂,迈步往值房走去,口中道:“他倒是性急。赵坤刚被他半路截了去,转头便来请我议事,这是要坐地分赃了。”
仇默跟进一步,问道:“那咱们明日去是不去?”
杜衡掀帘进了值房,回身坐定,方缓缓道:“自然要去。他是一县正堂,这案子出在滑县地面,他不出面主持,于理不合。只是这功劳怎么个分法,罪名怎么个定法,却得好好计较计较。”
说罢只觉肋下一阵刺痛,低头看时,素色中衣上已渗开一片暗红。
原来方才走得急,又牵动了伤口。
他咬了咬牙,也不唤人,自顾自解了衣带,取出金疮药来换了。
药力透皮,微微麻痒,他靠在椅上,闭目暗忖明日相见的措辞。
沈嘉谟老谋深算,所图者不过弭盗安民的政绩,把那日被劫翻作诱贼入彀的奇谋。
孙望的证词,我已替他圆了这个场,这个人情他少不得要领。
先前他许我的百户承袭,也该兑现了。
至于人犯押解,原是衙署的职掌,他总不能连这个也扣下。
还有衙里死伤的弟兄,恤赏记功,也都要着落在他身上。
默想片刻,杜衡睁开眼,扬声唤道:“仇默,宋毅,随我去牢里走一遭。”
次日辰牌时分,杜衡带了仇默、李长顺二人,径往县衙而来。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