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一声。
两个人都微微愣住。谈既望的手背不偏不倚,正正好打在了男人侧脸上,给了程别肆一个巴掌。
程别肆站在原地,被打得脸微微偏向一侧。脸颊上拿处新伤覆旧伤的地方泛起一阵刺痛。他垂着眸,维持着这个偏头的姿势,沉默了几秒。
那一下,谈既望手背被反作用力震得麻。他盯着那片红痕,心脏猛地一缩。
……他打了程别肆。
“……”
这一刻,谈既望心想:谁债谁偿,天经地义。就算程别肆因为这一巴掌生气、火,或者以牙还牙,那确实也是应该的,如果是他被打了脸,一定会还回去千倍、百倍。
可程别肆沉默片刻,只是再次来拉他的手。
谈既望咬着牙,倔强地后退了两步,两个人都停留在原地,对视着,中间隔着半米多距离,这半米像一条深深的海沟,看似很近,实则遥不可及。
程别肆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
谈既望没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鞋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他盯着那道灰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扎眼,特别委屈。
那股委屈来得毫无道理,汹涌凶猛,像乌云整装待,酝酿了很久的一场雨,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不管不顾地往下砸,终于祸成洪水往外冲。
没有源头,没有方向。
只是它,通天彻地,杀人无形。
“……程别肆,你也欺负我。”
“……”
谈既望低声:“你也欺负我。”
他站在街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得紧紧的,虎牙尖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脸颊因为酒精和情绪泛着淡红。
夜风忽然不吹了,一街静谧。
程别肆无声地看着他。
“……”
“……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对不起,谈既望。”
程别肆站在他面前,低眸看他,锁着眉,眉骨下方的阴影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东西都浮在了表面,爱意、疼惜。他把谈既望当成此生珍宝,心肝宝贝,怎么会舍得欺负他?
只是谈既望做坏事上头,不肯走。
他不得不态度强硬一些。
但程别肆还是低头了,他的声音温和下去,低声呢喃:“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凶你,不该逼迫你,不该让你为难……”
程别肆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我不该让你觉得我在欺负你,是我错了。”他顿了顿,几乎用上了邵谌那套刻意的,祈求的语气:“……我给你道歉,好吗?宝贝。”
“谈既望,我给你道歉。”
谈既望咬着内侧唇肉,面无表情,无声倔强。路灯的光从侧方打下来,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融成一片。
“……”
“谈既望。”
程别肆低声叫他的名字,张开手臂。
“……我抱抱你。”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orz哈哈哈哈哈我本来没想让程叔叔挨巴掌的,但是写着写着写到这里了
第章 潮汐
谈既望没有动。
他扎根在柏油路面上, 温色廖廖,神情漠然。向来擅长撒娇卖乖、霸道无理、占据一切感情主动权的人,偏偏不想在此刻, 在这段早已声形俱灭的风月里,再顺势添上一笔得体的柔和。
“……”
夜风里的对峙像一场漫长的潮汐。
谈既望钉在原处不挪分寸,程别肆动了。他张开手臂,上前一步,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然后缓缓收拢,轻轻地把谈既望压进怀里,掌心轻抚着他的脊背。
“我抱抱你, 好不好。”他说。
单薄的身躯嵌在他胸口, 轻飘飘的,和一团棉花没区别。程别肆把手臂收紧了一些,一只手垂下去,握住谈既望的手,指腹揉着他泛了一片红的手背:“是我想你,对不起。手疼不疼?”
现在轮到谈既望一言不了。
程别肆拥着他,不想和谈既望讲道理,显然谈既望现在也并不需要什么真知灼见。在一个人明确委屈的时候,刻意地摆正他,和他叙述正误实缺, 这本身就是很没道理的事。
“是我不好, 谈既望。”
“……”
“我的错, ”程别肆的声音低哑,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说出来:“你玩得正高兴,我闯进去搅了局, 没给你留面子,换谁都要生气。”
其实这未必。
与他同辈这些人里,数几个最大胆的出来,谁又敢跟程别肆生气?有的是人抢着攀关系奉承。
当然,这么多人里,也没有像程别肆一样敢管谈既望的。两个“不敢”的和平对立放到谈既望和程别肆之间,就莫名错位成了两个“敢”的冲突。
这世上哪儿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