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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1 / 2)

两人从黄昏畅饮至入夜,酒逢知己千杯少,最后双双躺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这是崔景明二十二年人生里,喝得最畅快的一次,也是醉得最彻底的一次。

积压多年的辛苦与压力,在中榜的喜悦与兄弟的情谊中,尽数消融。

狂欢过后,便是更为紧张的殿试备战。

殿试仅考策论,恰恰是陆渊最擅长的领域。此后每日只要在家,陆渊便陪着崔景明彻夜长谈,从民生疾苦、赋税改革、徭役调整,到边境战事、朝堂制衡、治国兴邦,无话不谈。

崔景明再次找回了考前时光飞逝的感觉,只觉得有学不完的知识、理不清的思绪,恨不得日夜不休地钻研。

三月初一,天色未亮,晟京尚在沉沉夜色中酣睡,皇宫门外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百位新晋贡士身着制式襕衫,整齐列队而立,衣衫样式大同小异,仅在材质与颜色上因各州府差异而略有不同。

人群中,崔景明一眼便认出了四位同样来自瑞丰府学的同窗,彼此虽有过一面之缘,却并不相熟,只是远远点头示意。

新科贡士们按各州府籍贯依次排开,入宫时亦需遵循顺序,逐一接受核验与搜身,确认无夹带后,才得以鱼贯而入,踏着晨光走向那决定最终前程的金銮殿。

宫墙巍峨,晨光熹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许,崔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稳步向前走去。

殿试

君子礼仪在学子们启蒙之时就开始学习,三百位新晋进士至少都是浸淫此道十余年的佼佼者,纵然有人因初入大殿、直面天颜而紧张得脚步微乱,可在行礼之上,却无一人有半分差错,进退有度,躬身肃立。

集英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殿内正北设御座,帘幕低垂,炉烟袅袅。御座之前,东西两列排好考生席案,皆面北而设,每案标有姓名、籍贯,士子们按号立于案前,垂首屏息,目光不敢有半分仰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片刻之后,钟鼓齐鸣,声震殿宇。

御座两侧、近御案之处,立着宰执大臣:宰相、参知政事、枢密院一二等重臣,皆穿紫色公服,腰佩金鱼袋,手持象笏,肃立侍驾,不发一言,周身透着久经朝堂的沉稳气场。

宰执之后、稍退一步,是翰林学士、知制诰、两省官等殿试考官,分东西两列就坐。

他们多着绯色公服,资深者亦有紫袍,腰间或佩银鱼袋,或佩金鱼袋,皆是文坛翘楚、朝堂重臣,肩负着阅卷定等第的重任,目光沉静地扫过阶下众考生。

皇帝身边的内侍俯身,在圣上耳边低语数句。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幽远,缓缓扫过殿中诸位贡士,在那个高大沉静的孩子脸上稍稍停顿了一瞬,才继续移向旁人。

“诸子皆是各地遴选而来的英才,过州府,越礼部,方得今日立于朕前。”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皇权独有的威严,清清楚楚送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殿试一场,是尔等十余年寒窗的最后一关。朕不多问你们志向——那都在文章里。朕只提醒一句:字要写端正,心要放平稳。莫要紧张得失了方寸,辜负了这许多年的苦读。”

当今圣上素有仁君之名,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爱戴。

此刻语气虽庄重肃穆,可字句间却透着几分体恤与期许,让不少紧张的考生悄悄松了口气。

皇帝转头看向身侧内侍,这位圣上心腹当即会意,尖细却清晰的嗓音划破殿内宁静:“入 —— 座 ——”

众考生齐齐躬身行礼,而后依次入座。其间有个别学子因过度紧张,险些直接落座,又慌忙起身补上行礼,额间汗水顺着两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却不敢抬手擦拭。

待所有考生坐正身形,御前诸位宰执与考官也纷纷落了座。

礼部与贡院的吏员们捧着策卷,步履轻缓地依次分发,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待策卷分发完毕,每位考生面前皆摆好了笔墨纸砚,内侍尖细的嗓音适时响起:“开考——!”

接过策卷,目光落在考题之上,崔景明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闭上眼,凝神沉思。

策卷卷首,字迹庄重清晰:

《司马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如今边疆无事,海内安定,但承平日久,武备松弛,士人讳言军事,士卒缺乏训练。朕欲整军经武,巩固边防,又恐劳民伤财。安民与实备,如何两全?诸贤士各陈方略,朕将亲览。

睁开眼时,崔景明眼底已无半分犹疑,只剩坚定。

他知道,边患从未真正远去,所谓 “海内安定”,不过是先王们浴血奋战换来的暂时太平。

与陆渊数月来的彻夜长谈犹在耳畔,那位出身武将世家、亲历过边境风雨的挚友,早已将武备松弛的现实、士卒疏于训练的窘迫,一一说与他听。

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潜伏在太平表象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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