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雾气像湿冷的纱,缠在青溪村外的竹林里。
林凡把草鞋系紧,裤脚卷到膝盖,赤脚踩进泥水。他得赶在日头出来前,把一担柴火送到镇上的酒肆——掌柜答应给他两枚铜钱,再搭一碗剩粥。
山道崎岖,露水沿着竹叶尖滴进衣领,冰凉。他却走得稳当,每一步都落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像用尺子量过。
十四岁的少年,肩膀已经磨出厚茧,扁担吱呀作响。
今天不太一样。
雾气深处,有光。
不是晨光,而是一抹淡青色的冷芒,一闪而灭。
林凡脚步顿住。那光像夜里划过的萤火,却带着锋锐的尾迹,把雾气切开一道细线。
接着,他听见“噗通”一声,像什么重物从高处坠入溪涧。
如果是别人,多半会掉头就跑。
林凡把柴担卸在路旁,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反手扣在腕后,猫着腰往声音的来处摸过去。
谨慎,是穷苦人家孩子的本能。
二
溪涧边,雾气更浓。
水面上漂着一个人。
黑衣,白发,胸口破开一道焦黑的口子,像被雷霆劈中,却没有血。
最诡异的,是那人的脸——半张皱纹纵横,半张平滑如玉,仿佛岁月只侵蚀了一半。
林凡屏住呼吸,用扁担把人拨到岸边,伸指探鼻息。
没有呼吸,却也没有死人的冰凉。
“仙人?”
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去年腊月,镇上赵大户嫁女,请过一位能御剑飞行的仙师来镇宅。那仙师一身青袍,袖口绣着云纹,和赵大户说话时用鼻孔看人。
林凡躲在门外偷看,只记得那人的剑光也是淡青色,一闪而逝。
现在,同样的光,同样的衣袍,却躺在这荒郊野岭,半死不活。
林凡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腰间。
那里系着一只巴掌大的铜鉴,边缘缺了一块,像被狗啃过,镜面乌蒙蒙,照不出人影。
他犹豫了一瞬,伸手去摘。
指尖碰到铜鉴的瞬间,一股极细的刺痛从指腹传来,像被冰针扎了一下。
紧接着,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茫,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
“会死。”
声音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林凡僵在原地,瞳孔微缩。
那声音消失了,铜鉴安静地躺在他手心,冰凉,死寂。
黑衣人却突然睁眼。
黑衣人却突然睁眼。
一只瞳孔漆黑如墨,一只瞳孔银白似霜。
“小娃……”
声音沙哑,像两片锈铁摩擦。
“把……东西……还给我。”
林凡下意识后退半步,镰刀横在胸前。
黑衣人却只是抬了抬手指,又无力垂下,眼神越过林凡的肩膀,望向天空。
“来不及了……”
他喃喃道,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落地化作青烟。
下一息,黑衣人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黑衣、白发、血肉,悉数化作飞灰。
只余一枚铜鉴,以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绿玉片,落在灰烬里。
三
雾气突然散去。
阳光穿过竹林,照在林凡脸上,映出他额头的冷汗。
他低头看铜鉴。
镜面依旧模糊,但边缘的缺口处,多了一丝极细的裂纹,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林凡用袖子擦了擦,裂纹不见了,镜面却浮现出一枚古怪的符号——
像“山”字少了一竖,又像“水”字断了一横,只是一瞬便隐去。
那块墨绿玉片,触之温润,内侧刻着米粒大小的字:
“青微宗,外门杂役,凭此入山。”
林凡的呼吸变得急促。
青微宗,他听过。
那是五百里外的仙家门派,每年腊月开山门,招收杂役弟子。听说进去的人,哪怕是最低等的杂役,也能吃饱饭。
但今年,青微宗的山门已经关过了。
林凡把玉片攥紧,又看铜鉴。
铜鉴安静地躺着,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