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她引到那个可怕的地方,而她,又拿自己孩子的生命冒险,她背叛了自己的孩子。她怎么能那么自私呢?泪珠在卡洛琳睫毛下颤动。她从椅子上起身,心情沉重地踱到空育婴室门口。刷成白色的小床还在房间的一角立着,上面空空的。五斗橱四周放着还没收拾好的东西,五斗橱也还没重新漆过。卡洛琳站在这间安静的小房间里,想着每天都要活在这小房间的谴责里,她怎么能受得了。
电话铃响了。她好像没听见。铃声一直在响。最后,她拖着身子走到卧室的分机前,拿起话筒。
“喂?”
“噢,安德森太太。你出去了吗?我每天都打好几次给你。我要跟您解释一下。”
“艾米莉?”卡洛琳的声音虚弱得像耳语。
“对,是我。只不过,艾米莉不是我的真名。记得那天下午你说要过来吗?我接着又给你打了电话,想告诉你实话,不过,我猜那时你已经走了。你没找到艾米莉和米切尔,是吗?”
“是的,我没找到。”卡洛琳留意听话筒上的声音,听上去大多了,没一点孩子气。
“噢,我很抱歉。我给了你一个假地址,真是傻透了。不过你老是问我,我不得不告诉你点什么。”
“为什么?一开始你打电话给我是为什么?”
“噢,安德森太太,我希望你别生我的气。我只是必须找个人谈谈,又不能找认识我的人。因为我妈妈。我是说,万一有人知道她的事,她也许会失去工作。我是指她酗酒,还有那些事。后来我想起我五年级上过你的阅读课,你是那么和蔼可亲。你是我唯一一个可亲的老师。一开始,我打电话到学校,可他们说你已经不在那儿了。我给好多叫安德森的太太打了电话,最后才找到你。我马上记起了你的声音。我小的时候你对我帮助很大,我想也许你能再次帮助我,可我不敢告诉你实情,所以就编出艾米莉和米切尔的事儿来。到后来就刹不住了。”
那声音还在说。卡洛琳听着,那一连串的语句在耳边滑过。脑海中,她又回到了那条阴暗荒凉的街道,那些空房子从四面八方向她压过来,她身后是形容不出的险恶。她能忘记这一切吗?让艾米莉知道她经历了这一切又有什么用?艾米莉?
“你叫什么?”卡洛琳问,“你多大了?”
“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那声音回答道,“我十四岁,到一月份就十五岁了。现在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我父亲回来跟我们一起住了。这一部分我说的是事实。还有,我妈妈加入了嗜酒者互诫会,所以她也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知道。”卡洛琳脸气得通红。对于这个她所认为是艾米莉的人一切都会好的,那她自己呢?
“你真是编了个让人信服的故事。那么米切尔呢?”
“根本没有米切尔。我没有姐妹。那也是我。无论如何,我想谢谢你耐心地听了我说的话。其实开始我就可以跟你说实话,可我不好意思。我很抱歉让你空跑了一趟。我希望你别生我的气。”
卡洛琳把话筒搁在腿上,想,她该对这个不可理喻的孩子说些什么。她可以告诉这个孩子她失去了怀着的孩子,叫她杀人犯,但这能解决问题吗?这能消除她的愤怒和内疚吗?是她自己太认真,太冲动,单凭那些电话就一头冲进危险里。难道她不该怪自己太容易上当受骗吗?她听见腿上的电话里还有声音,就强作笑容拾起它来。
“我没生你的气,艾米莉。我很高兴你那儿的事都好起来了。不过请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噢,我不打了,我只想让你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觉得好多了。再见。多谢了。”
“再见,艾米莉。”
卡洛琳静静地在电话机旁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平静地走到育婴室,坐在五斗橱前的地板上。要是她记得没错的话,她以前在学校里的所有记录就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放着。幸亏她还留着它们。
“艾米莉”给了她线索,找出她教“艾米莉”那年的记录应该不太难。从那一年的记录里,她应该能找出哪个女孩是她。她只需稍稍回想一下就能记起来,她的声音和她上学的那一年就是足够的证据,那个声音已经刻进她的脑子里。
她拉开底层抽屉,慢慢抽出一摞活页卡片。一旦她找到那个女孩,剩下的事情就要看时间和耐心了,她得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交通事故每天都有,孩子们悲惨地死在游泳池里、操场上,有的孩子死在公共汽车的车轮下,或是失足从桥上掉下去。此时此刻,她要先找到艾米莉,然后……
卡洛琳懂得什么是等待,什么是耐心。一页一页地,她开始翻阅那些记录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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