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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曲中缘痴情融水酒 弦外恨国耻入风琴(2 / 3)

,不过迟早些。且等各省闹开花了,我们再往上一凑,怕不坐收其效?”素君道:“这怕不行罢?若是各省的人都像你一样的主意,这事还办得成功吗?”留学生笑道:“你不用书生气罢,我此时且不暇同你议这样的大经济,我还干我的正经事呢。”说着,他早已跨上一辆马车,如飞地去访他的娄铁夫去了。

原来这留学生姓芮名大烈,前在江南陆军学堂毕业,官派至美国留学三年,日前由陆军部咨调回来。年纪还轻,于声色一道,不无过于淘碌。堂堂一貌,猿庞鹤颈,螳臂蜂腰。他别了韩素君,一径寻到娄铁夫家中。娄铁夫现充当个警察官儿,办事极其认真,一见芮大烈来,满脸堆下笑容,说:“芮大人难得到这里来走走。番菜馆一别之后,如今是格外发福了。”芮大烈笑道:“谁同你闹这官样儿?我有句话要和你商酌呢。”娄铁夫听了这话,忙将一只耳朵送到芮大烈嘴边,凝神静听。芮大烈道:“请你嘱咐各位管家避一避。”娄铁夫即便喊道:“下去!”那时阶下站的几个警察,齐答应了一声,都退出去了。娄铁夫又笑道:“请你快说罢。彭玉仙那里又有龟奴得罪你了,可是又差遣我替你办一办?”芮大烈笑道:“呸!哪里有人敢欺负我,要你费心?我适才在霓裳听戏,赏识了一个女伶,要想你引我去会一会。”娄铁夫道:“你赏识的是谁?”芮大烈笑道:“你看更有谁好?”娄铁夫道:“敢是金娉娉?”芮大烈道:“一猜便着。”娄铁夫忙掩着两个耳朵道:“免劳下顾罢。那个妮子好不倔强,又有一身好武艺,轻易也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还好跑去碰钉子!”芮大烈笑道:“我听见她是到过美国的,如今一入中国,自然仿佛是从西天里掉下一十八层阿鼻地狱,你们这些人就是地狱里牛头、马面一般,她如何肯看得起你们?她若是见了我,或者倒投合起来,也未可知。”娄铁夫笑道:“不错不错,我一时糊涂了,本来你也是从西天来的,西天的人同西天的人在地狱里会着,怕不是他乡遇故。只是我这本地土著,怎样发遣呢?”芮大烈笑道:“你不用同我讲坏话,你依着我办好多着呢,引得我生气,你那门前挂的两扇虎头牌儿,包管吃我敲得粉碎。”娄铁夫也笑起来,说:“好好,我们一路去。”于是又唤两个警察来,说:“你拿我的官衔帖子,到总哨里回一声,说我老爷有些感冒,不能出来巡夜了。”那警察答应了几个“是”。

此处他们早跨上马车,直向金娉娉家中而来。一路上苍苔露滑,碧树无声,长夜漫漫,在这月地上访着美人,真是别有兴致。那个马夫也就不禁丝缰,任那匹海马颠倒着四个银蹄,缓缓行着。芮大烈从窗里指着前面一片绿茵茵的垂杨,垂杨下面便是一带楼阁,隐隐露着几盏电灯,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好个风景!”娄铁夫道:“你不知道?这便是人家常说的那位姬提督的别墅。他起这别墅,花了有二十多万金钱。如今主人却在京里供职,留着家眷在此处住着。”

两人正在闲话,那马车已沿着这一带花墙行去。耳边忽听得有一阵风琴之声,随风鼓荡。接着便听见呖呖莺声,在那里唱歌。娄铁夫笑道:“如今这世道大变了,你看当初都讲究的箫笛筝琶,怎么今日都是这劳什子咯嘣咯嘣的,闹得人头昏。若不是我知道这地方的主人,包管还错认着是哪一国礼拜堂呢。”说着又向芮大烈道:“你怎么尽在这里出神了?”芮大烈道:“你休来同我啰唣,这唱得很有滋味呢。”又连连招呼马夫,快将马车停住。便携着娄铁夫跳下车来,又退了几步,立在墙阴之下,说:“我们不如细听一会儿罢。”因用手在掌上一拍一拍的,随着他这风琴念道:

〔沈醉东风〕咳!国民呀,国民呀,你本是神明裔胄的骄童,你本是支那大陆的主翁。为甚的囚凤羁鸾宇宙中,恶风潮惊不醒你青狮梦?

〔沽美酒〕你记得向西秦血泪红,你记得顺民旗御道中。秋风禾黍,禁不住心头痛,一霎时又鼓舞升平万象同。

娄铁夫道:“不好!为什么弹唱新歌咧?又将我们当日旧事提起了。须知这鼓舞升平,也是他们那些大老不得已举动。明知事不可为,虽道每日哭丧着这副脸,便可将这颓败的国势恢复过来吗?”

芮大烈也不答他的话,又念着道:

〔折桂令〕莽红尘,车水马龙,歌榭酒楼,香锦融融。破碎河山,你便要告诉他,半壁难终。

〔耍孩儿〕他还是,温柔手腕支无力,糟粕心肝醒亦慵。

娄铁夫道:“岂有此理!这个妮子公然竟骂起我们做官的人来了。我若不是瞧着他这提督位份比我高得许多,我定要唤几个郎儿,将他捉到我们衙署里,拷问他一个讪谤长上的罪名,看他还敢嗡起嗡起唱得这般高兴。”

芮大烈笑道:“这倒不要怪他,我前日在京里考试出来,亲眼看见确是有这种景象。但是被他这一编,编入风琴里,倒更觉得有趣了。你休打岔,且听他底下再讲什么。

〔前腔〕但是我国民呵!牛马性,千种万种,奴隶命,一重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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