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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伶俜弱质一病经年 宛转离情暂时小别(5 / 7)

娉站起身来,接着说道:“伯母千万不用费心,如此客气,使侄女不安。最好就是伯母这边厨房里添几样肴馔,我同妹妹在闺房里对酌,伯母并可自便,不敢劳动伯母再来相陪。昨天听见娘姨告诉我们,说是意琴妹妹如何又发起热来?近日天时很不正常,伯母还宜格外加意。不知意琴妹妹的热,退净了不曾?”薛氏皱着眉头叹道:“我被她们小姊妹,真是闹得乏了。这一个才算略平静了些,那一个昨日夜间又将我吃了一吓,骤然的鼻翅鸱张,整整地热了一夜,到五更时候,才觉得稍为宁帖。喂她的乳,也不肯吃,只是迷迷糊糊地要睡。清早起来,便延请了小儿科医士来诊视,据医士的口气,怕是要出痘儿。我听着很是悬心,她一个乳哺孩子,一共还不曾替她种过牛痘,万一真个闹出这件大事来,小姐你替我想想,怎不叫人急煞。”

娉娉劝道:“伯母且放宽了心,这样事情急也无益,只要是顺顺当当地见了点儿流了浆儿,倒也好。其实像小妹妹虽在周岁之中,就是早些替她种了牛痘,也自不妨。像外国风俗,无论孩子,无论成人,不但每年需要种一次牛痘,还有一年种两次的。所以天行的痘儿,外国简直没有这事。”凤琴在床上,也急得什么似的,嚷着说道:“姐姐你不知道,娘她们的见解,和我们毕竟不同。我累次劝过娘,叫娘替小姊妹多种几次牛痘,娘都责备我们中了外国的毒,凡事都要仿外国去办。姐姐也来这样说,知道娘肯依你不依你?譬如寿琴弟弟在中学校里,他们每逢一学期,都要种一次牛痘。娘平时听见,还说他们麻烦死了。今日妹妹果然出着痘儿,娘不是白寻出来操心。”

薛氏听着凤琴说这一篇的话,笑道:“姐姐你看她这病后肝火旺不旺,我又不曾说甚的,她就这样连篇累牍地说个不了。”娉娉也笑起来,说:“我们少年孩子的意见,都有些同年纪长的前辈老人家相左。譬如我的母亲,在先也不是个拘守中国成法的人么,后来在美国住得惯了,他老人家也就事事觉得外人比我们中国文明些。我不是敢笑伯母,伯母可算不曾出闺门一步的人物,自然听着我们说话,有些不大相信。将来欧风东渐,伯母们自会同流而化。妹妹你正不必替伯母着急。”薛氏笑道:“好好,你们姊妹们很是谈得入港,我们这些老顽固几乎被你们排揎够了。我就依金小姐吩咐,今天晚上的酒席,就命他们送至凤儿房里。凤儿多陪你姐姐吃一杯酒,恕我不来相陪了。”娉娉含笑,躬身相送。

薛氏出房之后,不多一会儿,天色已瞑,电灯齐明。早有仆妇们在凤琴卧室另外一间套房里安置筵席,酒香花气,陈设得十分绮丽。凤琴恰好今夕不值疟疾之期,精神较爽。娘姨服侍她下床,便扶着娘姨肩胛,款款地走入来。坐的椅子上已用绒毯铺叠齐整,凤琴坐下。瞧见几间尚设着几盆残菊,扶疏枝叶,楚楚可怜。开口向娉娉说道:“岁月如流,青春不再。花犹如此,人独何堪!姐姐你可记得,当初在叶家姐姐那里,红氍毹上,曾将一枝碗大菊花,打我这不栉潘安,扫眉子建。谁知就因这件事上,我同姐姐便结下了这重香火因缘。好姐姐,你如今回想起来,可觉得好笑不好笑?”

娉娉听凤琴说到这句话,不禁羞得脸上通红,笑道:“亏你很好的记性,怎么将这些辰年卯年的事情,还重新提起来?你还说呢,我那时候白白地为你害那场病儿,真是好生冤枉。”娉娉说至此处,又用手指在脸上羞着她,笑道:“好了,莫说天下事没有报应,你带累我无辜为你害病,偏生一般的也有人替我报仇。你是好人,你不该也为着别人害起病来了。”这句话一直戳入凤琴的心,凤琴真个羞得无地可容,自悔不该拿话去笑她,却被她奚落得去了。过了半晌,才拿别的语搭讪说道:“姐姐你莫说辰年卯年的事情,我细想起来,好像便是前日的境况一般,可想光阴是最飞快不过的。”娉娉也自点头无语。

两人愈谈愈觉得亲切。其时酒已三巡,又吃了好些菜。凤琴又说道:“明天这时候,姐姐好已到上海了。放洋之后,相见更不知何时。唯是雁息鱼消,姐姐千万不可忘记。要常常通着信函,我在中国才可放心。”娉娉道:“这个自然。就是妹妹将来访出冯少爷消息,也需写信告诉我呢。我虽然海角天涯,寄身海外,要晓得我毕竟是中国人,我如何有一时一刻能放祖国得下?祖国强呢,我在那里也有荣光;祖国弱呢,就使我在外面安富尊荣,异常顺适,万一被人家骂起我这亡国奴来,叫我如何禁受得起?”娉娉愈说愈觉沉痛,离怀别恨,一齐把来堆在心上,端着酒杯子,觉得恹恹无语,黯然销魂。凤琴也是涕泗交颐,寸肠欲裂。酒肴放着冰冷,彼此更不能下咽。仆妇们看见她们光景,正猜不出是何用意,只躲在旁边指指点点。

停了好半晌,还是凤琴勉强笑着说道:“我这个东道主人,也算太坦率了。母亲还命我多敬姐姐几杯酒,怎么姐姐连茶也懒得吃了?”回头更命娘姨将酒重新炖热,亲自执壶,殷勤向娉娉酒盅里贮了满杯。娉娉笑道:“妹妹也不必客气,委实大家都不胜酒力了,就请妹妹赐饭罢。”凤琴道:“姐姐再尽一盅,我要唱‘西出阳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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