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夜晚不论何时都繁华美丽,元旦已过,城市已经为迎接新春做足准备。
维港一家高档餐厅包厢内,蒋业成由应侍带领,推门而入,坐在窗边的年轻男人闻声回头,那是一张与蒋业成有三分相似的英俊脸庞。
男人起身,温顺一笑:“爸爸,好久不见。”
蒋业成与其对视,目光闪过几分恍惚:“阿朗,阿爸好久未见你。”
“为爸爸和阿嫲带来礼物,爸爸,这是你的。”
蒋正朗将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蒋业成手中,蒋业成接过,伸手拍一拍他肩膀,望着儿子成熟脸庞,几度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只剩下五味杂陈的一声叹息。
“爸爸心情不佳?”蒋正朗贴心为父亲倒上一杯洋酒。
蒋业成摇头:“只是看着你的脸,与你阿妈极像,忍不住便想起你阿妈。”
顿了顿,他眼眶微红,低头眨了眨眼,又是叹息:“又想起你阿弟,若他还在世,如今也有二十五岁。”
蒋正朗宽慰父亲:“妈妈和阿弟知晓爸爸你的难处,地下有灵不会怪罪爸爸。我好多年未回港,若不是有爸爸暗地抚养,在国外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潇洒。只是离港多年,自已独自一人在外,总是不免有失落时分。”
他瞥一眼父亲神色,见蒋业成面有愧色,便继续语调哀沉讲:“想念爸爸和阿嫲。”
蒋业成愧疚到不敢直视儿子双眼:“是阿爸对不住你。”
“我从来不怪爸爸。”蒋正朗掷地有声:“若方才的话让爸爸伤心,那才是我不对。”
“你比你弟弟正邦懂事。”
蒋正朗无奈又羡慕地笑:“vcent自幼能在爸爸身边长大,有母亲陪伴,又有阿爷阿嫲的疼爱,自然成熟的晚一些。其实说起来,我也羡慕他。”
蒋业成喝一口洋酒,重重叹息一声:“往往人得到的太多,便愈发认为应该得到更多。他不如你。”
“爸爸别这么讲,我并不想挑拨你与vcent的关系。我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念香港的亲人,回来去妈妈和阿弟的墓园祭拜过,也偷偷去祭拜了阿爷,想起往日欢乐时光,总觉得恍若隔世。人生太短,阿嫲年纪又大,我想着过段日子,再偷偷去看看阿嫲。”
他话语十分真诚,蒋业成道:“是阿爸不好,让你连阿嫲都不能光明正大的见。”
“爸爸怎么又说这话,”蒋正朗无奈为其又倒酒:“让儿子心里好过意不去。不过爸爸,临近除夕,我在香港孤身一人,也好孤独,爸爸,你和阿嫲能陪我一起过春节吗?”
蒋正朗面露期待之色,蒋业成心中酸涩不已。
这个养在国外的大儿子,自幼便与自已分隔两地,在他面前也从不提出任何要求,如今这么简单的期盼,他也无法满足。
长久的静默以后,蒋正朗明了父亲的为难,懂事的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喝一口酒疏解心中失意。
蒋业成沉声道:“我会与阿妈商量一下,看看初三能否悄悄空出时间,与你一同吃一顿饭。”
他的愧疚之心已在蒋正朗的懂事中达到顶峰,他不得不做出退步,以缓解心中难耐的惭愧。
“真的?如果真能空出时间,那我真高兴!”
蒋正朗真心实意微笑,接着又善解人意道:“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爸爸和阿嫲因我而为难,爸爸你有这颗心我已经很满足了。爸爸,不必为了我毁了你如今的美满家庭。”
“阿朗……唉。不说那么多,是阿爸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阿妈。”
他举起酒杯,和蒋正朗碰杯。
酒过三巡,二人都保持清醒。
蒋正朗一边与蒋业成诉说国外生活的不易,内心的思念与压力,一边细细观察其神色。
酒精作用下,蒋业成忆起曾经与初恋的甜蜜过往,愧疚缠绕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时机成熟,蒋正朗叹一口气,慢慢讲出自已如今面临的困境:“我在硅谷创业,爸爸你是知道这件事的。”
蒋业成点头。
“这几年虽有波折,但大体上公司发展平稳,只是前段日子,有家小公司突然提出侵权诉讼,说我司独特的流式数据处理架构侵权了其公司的系统架构专利,如今在打官司。”
蒋业成面色凝重:“很严重?不能私下解决?亦或重新设计架构?”
“无法私下和解。”蒋正朗严肃道:“重新设计架构等于重写整个产品,时间与资金消耗不起,毕竟还有投资人的压力。”
“究竟有多严重?”蒋业成即便无经商头脑,也隐隐察觉出事态严重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