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吃到肚皮溜圆，炭火盆里的红火慢慢矮下去。

李春燕瘫在炕上，摸着肚子，二丫头，这日子，神仙不过如此吧。

叶青青把银票掏出来，在炕席上拍了拍，瞅就来呗，咱怕啥。这九百多两，得花在刀刃上，让大伙儿都知道，咱叶家翻身了。

正说着，外头大门咣当响了一声，接着是怯生生的敲门声。

“谁呀，大晚上的？”

李春燕喊了一嗓子。

她趿拉着鞋去开门，外头站着隔壁的王婶子，缩着脖子，手里拎个空布袋，一见叶青青，脸上堆出笑，

“婶子没打扰你们吃饭吧？俺们家那点粮，实在揭不开锅了，寻思着跟你家借个十斤八斤的，开春还你。”

李春燕侧身让她进来，王婶子一进院，瞅见那辆崭新的马车和拴着的正嚼豆饼的枣红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哎呦喂，青青，这是……你家买的车？我的天，这得多少银子？俺刚才在墙外头听见里头香得，是吃肉了吧？”

王婶子跟着进了西屋，一屋子热气混着肉味扑过来，炕桌上还摆着空盘子和。

她有点局促，手搓着衣角，“年景不好，俺们家那几个小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粮缸见底了，东家借西家借，都不宽裕……”

叶有粮食忙说，“二丫头，柜里还有半袋子白米，你给王婶子舀点儿！”

叶青青答应了一声，“嗯。”

李春燕从炕上支起身子，“借出去容易，收回来难哟。”

声音不大，王婶子听见了，脸一红。

叶青青舀了满满一瓢白米，约莫有十来斤，递给王婶子，“婶子，先拿去熬粥，不够了再来声。咱家今年宽裕，不差这点儿。”

王婶子接过米袋子，眼眶有点湿，连连作揖，“青青，婶子记着你家的好。明儿个俺让你叔帮你们劈柴去，不能白拿。”

她瞅瞅那车，又瞅瞅屋里，低声说，“屯里人明儿个准得炸锅，谁家不想瞅瞅你啥风光。”

叶青青淡然一笑，“哪有啊，我家也就是时运好点儿。”

王婶子走了没一袋烟功夫，大门又响。

这次是村东头的李老汉，背着个破筐，一进门就嘿嘿笑，

“大力在家不？俺听说你们家置办了大车，叔来看看。”

叶大力从炕上起身，把老头让进屋。

李老汉瞅见满炕的肉腥味和那卷桃红布，咂咂嘴说，

“大力啊，叔家那二小子，开春想跟你去镇上扛活，你看能不能带携带携？”

叶大力憨憨笑着说，“叔，我没有去扛活。”

这一晚上，叶家院子就没消停。

张家大叔、赵老蔫儿的二小子，还有几家媳妇姑娘，借着各种名头都来瞅了一眼。

有的说借针线，有的说看看新布，其实眼珠子都黏在那辆马车上，心里头那点子羡慕嫉妒恨，跟打翻的五味瓶似的。

叶家谁来都笑着让进院，让人摸摸马，拍拍车。

李春燕在屋里跟媳妇们显摆那桃红印花布，说镇上买的，十五两五的布钱呢，听得那几个媳妇直咂舌。

第二天天麻麻亮，屯子里就传遍了。

第二天天麻麻亮，屯子里就传遍了。

叶家卖了牛黄得九百多两，买了大马车，昨儿个还涮了羊肉吃。

靠山屯总共几十户，谁家锅底啥色儿都门儿清，突然出了这么个富户，跟冬天里响了个炸雷差不多。

吃过早饭，李春燕拿着针线笸箩，坐在炕上给翠翠缝小袄，嘴里还念叨，“这炭火经烧，两百斤能过一冬了。二丫头，你这钱花得，倒是都在坎儿上。”

“大嫂，这叫长远打算。车买了，往后拉柴火、驮粮食、去镇上买卖，都省腿脚。炭备足了，炕烧热了，人不受罪。粮囤满了，心里不慌。”

叶青青随口说。

正说着，院门外头呼啦啦来了好些人。

领头的是村长周伯，穿着件半旧的棉袍，身后跟着七八家男丁妇女。

周伯一进门就拱手，“有粮兄弟，老哥，没扰着吧？屯里人都听说了，想着来看看你们家的新车，也是替你们高兴。”

说这话，大伙儿围着马车瞅，这个敲敲车板，那个摸摸马腿。

赵老蔫儿也在人群里，酸溜溜地说，“这马真温顺，俺家那驴要是这么乖就好了。”

他伸手想摸马鼻子，那枣红马喷了个响鼻，吓得他缩回手，惹得众人一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