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别乱来啊……”赵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我爸是……我爸是村支书!你敢动我……”
“我不想惹事。”秦牧开口了,声音依然不大,“真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赵鹏的肩膀。
就这一下,赵鹏双腿一软,直接滑坐到了地上,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散发出来。他吓尿了。
“但我最后说一次。”秦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离我家人远一点。再有下次,我保证你爸连你的骨灰都找不到。”
秦牧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铁门栓,推门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秦牧把刚才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属于“幽灵”的杀戮本能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双手在裤缝处微微握拳,又松开。
不能再用力了。再用力,国防部那套监测系统就要报警了。
他骑上电动车,往家走。
刚到村口,老杨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秦,问清楚了!”老杨的声音透着兴奋,“九户人家,我一家一家跑的。全都说没见过什么入户调查表,更没按过手印!老周他老婆说,上个月刘德明确实来村里转了一圈,但根本没进门。”
“证据呢?”
“我让他们每家都写了个条子,按了真手印,证明自己没签过那份表。条子现在都在我手里。”
“杨叔,辛苦了。”秦牧停下车,“你把这些条子收好,藏在家里最稳妥的地方。别带在身上,也别告诉任何人你手里有这个东西。”
“我懂。这可是要命的玩意。”老杨压低声音,“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等。”
挂了电话,秦牧看了一眼镇政府的方向。
九份伪造的公文。这已经不是取消低保那么简单了,这是严重的渎职和造假。只要把这份东西递上去,刘德明在镇长这个位置上就坐不稳了。
但不能递给县民政局。县里有马文龙。
得找一个马文龙插不上手的地方。
秦牧正琢磨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铁柱。
“哥。”赵铁柱的声音很沉,没有了之前的干劲,“出事了。”
“说。”
“刘德财工地那几个伤者的鉴定报告,被县局法医中心打回来了。”
秦牧眉头一皱:“理由?”
“说是‘伤情复杂,现有材料不足以出具明确结论,需进一步补充病历资料’。”赵铁柱咬着牙,“这他妈就是扯淡!腿都断了,钢板都打上了,还要什么补充资料?这摆明了是有人在上面压着不让出结论!”
秦牧立刻明白了。
刘德明反应过来了。他知道派出所这边的口供已经做实,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伤情鉴定。只要没有法定的轻伤或重伤鉴定报告,刘德财的行为就只能算治安案件,拘留几天就能放出来,甚至可以交罚款了事。
“县局法医中心是谁在管?”秦牧问。
“一个副主任,姓吴。我打听过了,他老婆的弟弟在马文龙名下的一个砂石厂干采购经理。”
线连上了。
刘德明搞不定赵铁柱,就直接跳过镇级,动用了马文龙在县里的关系。从鉴定环节直接掐断了这条路。
“哥,现在怎么办?”赵铁柱有点急,“报告出不来,我最多只能扣刘德财四十八小时。明天下午就得放人。他要是出来了,这案子就成了死局。”
秦牧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脊。
他知道赵铁柱已经尽力了。一个镇派出所的新所长,能顶住镇长的压力立案,已经到了极限。面对县级公安系统的阻力,赵铁柱没有半分胜算。
人情有成本,层级有天花板。
“铁柱。”秦牧开口。
“在呢哥。”
“你把那几个伤者的原始病历照片发给我。然后你正常下班,明天该放人放人,按照规矩来。别因为这件事背处分。”
“可是――”
“听我的。”秦牧打断他,“剩下的事,我来办。”
挂断电话,秦牧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手指滑过那个名字。
猎鹰。
他原本不想这么早动用市级的力量。但刘德明既然把桌子掀了,把县里的关系摆了出来,那这局棋就不能再在村镇这个烂泥塘里下了。
必须降维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