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领何必往里走时,竹叶一动不动,像被潮气粘住了。
周明轩已经在包间里。
桌上是一壶铁观音,两只杯子都烫过,杯口还挂着水珠。他抬头看了何必一眼,先皱了下眉。
“你昨晚没睡?”
何必拉开椅子坐下。
椅脚擦过木地板,声音有点涩。
“换了个地方睡,不太习惯。”
周明轩没问换去哪儿。
他把茶倒满,推过来:“你昨晚只回了一个时间,后面那句没发。”
何必端起杯子,没有喝。
昨晚那行“我要问cq-0726”,到现在还躺在聊天框草稿里。
“留着当面问。”
周明轩的手在茶壶上停了一下。
“编号?”
何必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他推过去。
照片里是那张被拼起来的调拨单。纸边参差,签字栏被裁掉,只剩红色的“已核”章,和下面一行很小的字。
审核岗编号:cq-0726。
周明轩没有马上拿手机。
他先看何必。
“哪来的?”
“南明区。”
“李志勇那里?”
何必看着他:“你果然知道他在南明住过。”
周明轩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大厅那边有人喊服务员,声音隔着半扇木门传进来,糊成一团。
周明轩这才拿起手机,把照片放大。
他的拇指先停在备注栏。
单独交接,不经过分拣线。
然后才滑到红章下面。
“你查过?”
“查到一点。”何必说,“有人告诉我,它挂在王建国名下。”
周明轩抬眼。
“贵阳那个?”
“你也知道有两个王建国?”
周明轩把手机放回桌上,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你昨晚查得不浅。”
何必没接。
他把杯子转了半圈,杯底压着桌面,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我问的不是系统上挂谁。”
周明轩看着他。
何必说:“谁拿着章。”
包间里静了下来。
天井里有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砸在青砖上,一声一声。
周明轩把照片又看了一遍。
“cq开头,是成都总仓的内审码。”他说,“不是贵阳仓的码。7月26日那天,这个章在审核岗,姓张。”
“老张?”
周明轩的眼神变了一下。
何必说:“你刚才脸上写了。”
周明轩盯了他两秒,低头倒茶。
“姓张,大家叫他老张。川蜀干了十二年,成都总仓老审核。能盖‘已核’章的人不多,三个人,他算一个。”
何必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老张。
他没有拿笔记。
周明轩说:“你查到的王建国,是后来挂进系统里的壳子。或者说,有人希望你查到王建国。”
“什么时候挂的?”
“我拿不到后台日志。”
“你拿不到,还是不想给?”
周明轩把茶杯推回自己面前。
“何必,别把我当你的人。”
何必点点头:“那你也别把我当周家的外勤。”
周明轩被这句噎了一下,反倒笑了。
笑意很短,很快没了。
“老张八月底被调去绵阳分仓。理货岗,工资降了一半。”
八月底。
李志勇坠楼之后。
贵阳那个王建国离职失联。
假王建国去派出所签字。
何必端起茶,茶已经不烫了,入口有点涩。
“他得罪谁了?”
“不知道。”
“赵凯?”
周明轩没有否认。
“7月26日,赵凯给老张打过一个电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一分二十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