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谢玉兰已经收拾停当。
她安排好事情,嘱咐半夏她们好好待在城里,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虑。
“阿姐,真的不能带我们一起出发吗?”半夏捧着包袱。
谢玉兰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外面的灾情还没有平复下来,你们跟我出去不安全。”
半夏和忍冬拗不过谢玉兰,“阿姐要注意安全,千万小心。”
“放心吧。”
谢玉兰戴上帷帽,雇了辆马车出门。
刚到城门,马车却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谢玉兰不由掀开车帘,就见一道黑影从城墙上飘然而下,稳稳落在马车前方。
那是个全身黑衣的男子,面上罩着黑布,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谢玉兰认出是施闻楼的暗卫。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倒是没有出现过。
现在出现……
“怎么了?”
“谢姑娘。”暗卫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大人有令,您不得出城。”
谢玉兰微微一怔。
施闻楼是预料到她会去找他?
“我必须出城。”她强自镇定,“三爷治水半月未归,这段时间又下了雨,我担心三爷出事。”
“正是因此,大人才特意嘱咐。”暗卫打断她,“水患危险,姑娘不该涉险。”
谢玉兰皱眉,只觉得施闻楼派来的暗卫,跟他一样死脑筋。
她冷下脸道:“你若是同意,那就跟我一起走,若是不愿意,我便改日偷偷出城。”
暗卫半遮面,看不出具体的表情,但明显犯难。
犹豫片刻,暗卫终于退后一步:“姑娘执意如此,属下不敢阻拦。但遇到危险,请姑娘一定要跟属下离开。”
谢玉兰暗暗松了口气,点头应允。
暗卫退下,谢玉兰不知他们在哪里,但大抵就在马车附近。
马夫抖了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出了城,谢玉兰才发现灾情远比想象的严重。
官道两旁尽是泥泞,远处农田已成泽国,几株杨树半截泡在水中,枝叶上挂满淤泥。
三三两两的灾民沿着道路缓慢前行,有老人拄着树枝,有妇人抱着啼哭的婴儿,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这才离城二十里……”谢玉兰看得心惊,不由问马夫道:“青河县还有多远?”
马夫摇头叹气:“青河县在东北方向,原本一日路程。如今桥梁冲毁,得绕道而行,至少两日。而且越往那边走,灾情越重,姑娘真要……”
“继续走。”谢玉兰语气坚定。
她掀开车帘,让冷风吹散胸口的闷热。
这次水患非比寻常。
青河若决堤,下游七县都将遭殃。
但朝廷拨下的银子早被层层盘剥,到修堤时恐怕连三成都不到。
这次不仅要治水,更要治人。
所以此行凶险非常,不仅要面对天灾,还要对付那些贪官污吏……
“姑娘!前面过不去了!”马夫突然喊道。
谢玉兰回过神来,只见前方道路完全被洪水淹没,浑浊的水流湍急,几间茅草屋只剩屋顶露出水面。一群灾民挤在高处,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绕道走呢?”谢玉兰问。
马夫沉吟道:“西面有条小路,但要多走五十里。”
谢玉兰正要答应,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救命啊!我娘子要生了!”
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抱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站在齐膝深的水中,四周灾民却无人相助。那妇人面色惨白,身下衣裙已经被血染红。
“是难产!”谢玉兰心头一紧。
她虽未生育过,但毕竟是现代人,有这方面的知识,知道这种情况凶险万分。
“姑娘,我们赶路要紧。”马夫低声道。
谢玉兰却已经推开车门:“停车!”
她不顾马夫阻拦,跳下马车,冰凉的泥水立刻浸透了鞋。
暗卫想拦,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我略通医术,不能见死不救。”
那男子见有人过来,如见救星:“姑娘救命!我娘子被逃难的人群冲撞,突然就要生了,可现在……”
谢玉兰检查了妇人情况,心沉了下去。
胎位不正,加上受惊早产,情况危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