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棠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微弯,没有动。
她偏过头看向孟宴臣,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本能的退缩。
突然,她笑了,“孟总,我不是那种人。”
孟宴臣的眉头微动,知道她是误会了。
今棠已经解开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很轻,像怕弄皱了一样仔细地叠好,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外套还带着她身上的体温,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外套还您。”她抬起眼,“今晚的事……谢谢。但我不需要金主。”
“我没说要当你的金主。”孟宴臣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着急。
“那您刚才说买下这栋楼是什么意思?”今棠歪了歪头,语气算不上很好,“孟总,我被全网骂狐狸精,骂心机女,骂我攀高枝。”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如果明天被人拍到我从您的车上下来……那些话就全成真了。”
话音刚落,孟宴臣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心疼。
今棠推开车门,夜风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一只脚踩在地上,又回过头来。
那张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眼尾泛着残余的红,嘴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孟总,昨晚的事……”她的声音低下去,“当没发生过,我会靠自己站起来的。”
孟宴臣坐在后座,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走进那扇锈迹斑的单元门,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的手指慢慢摸到扶手上那件叠好的外套,指腹擦过布料,还是温热的。
“回公司。”他说。
司机启动引擎,迈巴赫无声驶离老旧小区。
孟宴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她刚才说那句“我不需要金主”时的表情。
眼眶红红的,下巴却抬着,像一只被雨淋透了还死撑着不肯躲进屋檐的猫。
许沁从来不会这样。
许沁会笑着接过他递的伞,道一声“谢谢哥哥”,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在他的保护里,像那是她理所应当的位置。
可今棠……把伞推开了。
孟宴臣的胸腔里涌上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烦躁,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拒绝之后反而更想靠近的冲动。
……
凌晨一点,国坤大厦顶层。
孟宴臣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脚下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他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湿发半干。
手里攥着那枚碎钻耳坠,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她说当没发生过。
可那双红着眼眶的狐狸眼,那截被冷风吹出鸡皮疙瘩的肩颈,那句“我会靠自己站起来”……哪一样是能当没发生过的?
手机亮了,是陆秘书发来的消息。
孟总,今棠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本名今棠,23岁,鸿运娱乐旗下艺人,出道两年,无代表作,三个月前因拒绝顾深寒潜规则被对方泼脏水,目前处于半封杀状态……
孟宴臣看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陆秘书。”
“孟总?这么晚……”
“顾深寒名下有几个代合约是跟国坤系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三个。运动品牌线一个,高端护肤一个,汽车……”
“全部终止。”
“全部?”
“找律师拟违约函,理由你看着编。另外……”孟宴臣的声音顿了一下,“陈盛那边有个新戏,女二号还没定,让他把试镜邀请发到鸿运娱乐。”
“孟总,陈盛导演的戏可是冲金像的制作……”
“嗯,让他给今棠。”
陆秘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了然。
“明白了。”
孟宴臣挂了电话,把耳坠放在床头柜上。碎钻在台灯下折出一点微光,像她笑起来时眼底的那一点亮。
他躺下,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的拒绝。
孟宴臣翻了个身,把手臂盖在眼睛上。
这一夜,他没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