馋烤红薯,不知道烤红薯多贵吗?”
面对愤怒的儿媳,老太太不敢说她没有特别馋烤红薯,她只是怀念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在灶台边围着她的时光了。
医院的伙食寡淡,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她忍住没吃,因为她听到了于凤仙说晚点孙女会来。
她要留给她的囡囡吃。
郑南枝接过油纸包,揭开外面包裹着的旧报纸,是一个已经凉了的烤红薯。
红薯焦糖色的糖浆凝在皱皮上,让她想起了十六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一年,村里许多人家饿得去山里剥树皮、吃观音土,他们家靠郑魁卖猪肉的营生,才没有饿死。
家里重男轻女,每次分到她碗里的,总是最少的,那段日子更是如此,她夜里饿得睡不着,胃抽抽地疼。
六岁的她蜷在灶台后,奶奶悄悄把从自己口里省下来的半块红薯塞进她嘴里:
\"快吃,别让你哥瞧见。\"
她问奶奶:
“奶奶,您不吃吗?”
奶奶笑着摸摸她的头:
“奶奶吃过了,不饿,你吃。”
那时她还小,以为奶奶真的吃过了,幸福地张嘴咽了下去,直到两天后,奶奶饿晕在地里,自己也被郑魁吊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郑南枝鼻尖发酸,掰开红薯,露出里面橙黄色的肉:
\"您也吃。”
老太太笑呵呵地接过红薯,就像小时候她喂她一样:
“好吃,甜。”
郑南枝看着老太太干瘪的上下颚咀嚼的模样,忍住泪,又喂了几块,就不让她吃了:
“红薯冷了,下回我再给您带。”
老太太点点头,又拿帕子擦了擦嘴,像是不经意般:
“小陆没来?”
听老太太提起陆嘉,郑南枝想起半小时前他抱着顾明珠急匆匆离开的画面,她摇头笑了笑:
\"他工作忙,过几天来看您。\"
看着孙女落寞的眉眼,老太太心疼地拍拍她的手,十分自责:
“是我拖累你了。”
他们家配陆家,本就是高攀,孙女在陆家生活已是举步维艰,偏偏大儿子以命逼她入院接受治疗,让孙女也受连累。
郑南枝安慰道:
“奶奶,别这样说,应该的,再说这也是嘉支持的。”
老太太拭了拭眼泪,叹息道:
“我倒是希望你多为自己着想。”
要不是当初那件事,她的囡囡也该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明珠,何来的配不上陆家之说?
配不上陆家的从来只有郑家罢了。
她如此苟活着,只是想希望看到她的囡囡能够真正地幸福,她怕她死了,将来连会告诉她真相的人都没了。
如果哪天自己真的成为她的羁绊,她会毫不犹豫地拔掉维系着她生命的管子。
不过一条命而已。
郑家不能再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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