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没有实体,但林澈仿佛看见了一个男人,跪在星空前,眼睁睁看着妻儿消失,却无能为力。
“我……我试过……”青阳子哽咽――半虚无存在也会哽咽吗?“我试过用……所有知识……所有技术……”
“但……没有用……”
“虚无……是不可逆的……”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他抬头,看向林澈:“所以……你明白了吗?”
“治疗……没有意义……”
“对抗……没有意义……”
“唯一……有意义的事……是加速……”
“让所有痛苦……早点结束……”
“然后在……绝对的虚无中……也许……也许会有……新的东西……诞生……”
“也许……他们会……回来……”
最后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林澈听见了。
也听懂了。
青阳子选择加速世界虚无化,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一个渺茫的、疯狂的希望:
在一切都归于虚无后,在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法则、所有的存在都消失后,也许,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也许,那些被虚无吞噬的人……会以某种形式回来。
“前辈,”林澈蹲下身,与青阳子平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忘了你自己的理论。”林澈说,“适应性治疗理论的核心是:当不可逆的病变发生时,不是加速死亡,而是寻找‘在新的状态下生存的意义’。”
他指向传送阵:“我们现在就在做这件事。世界癌变也许不可逆,但我们还在寻找带病生存的方法。三万年,足够我们找到新的平衡,找到新的意义。”
“而加速虚无化……”林澈摇头,“那不是治疗,是放弃。放弃所有还活着的人,放弃所有可能找到的新的路,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也许’。”
青阳子沉默。
“你的妻子芷兰,”林澈继续说,“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希望你这样做吗?她会希望你放弃所有的病人,放弃整个世界,只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重逢’吗?”
“你……你不懂……”青阳子颤抖,“你……没失去过……”
“我失去过。”林澈平静地说,“前世,我失去了三百二十二个病人。有些是技术不够,有些是运气不好,有些是……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每一次失去,我都想放弃。但每次,我都会想起我导师的话。”
“什么……话?”
“他说:医生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但只要你还在救人,那些被你救下的人,就会代替那些失去的人,继续活下去,继续爱,继续创造价值。”
林澈站起身,看向传送阵――还剩最后一息。
“青阳子前辈,你的妻儿已经不在了。但世界上还有亿万活着的人。他们还在爱,还在希望,还在努力生存。”
“你可以选择加速他们的死亡,让他们早点‘解脱’。”
“也可以选择……帮助他们,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生存的意义。”
“就像你曾经相信的那样。”
最后一息。
传送阵的星光开始收敛,漩涡即将关闭。
林澈转身,准备冲入。
但就在这时,青阳子突然开口:
“等……等……”
林澈回头。
青阳子的人形轮廓站起来,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虽然还是半透明,但能看清他脸上……有泪痕。
半虚无存在的眼泪,是什么样子?
是凝结的悲伤法则碎片。
“你的话……”青阳子说,“让我……想起了……”
“什么?”
“……我自己。”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弱但纯净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健康的、未受污染的法则碎片。
“这是……我妻子……留给我的……”青阳子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她……在最后时刻……用尽全部力量……凝练出的……‘希望的种子’……”
“她让我……带着它……活下去……”
“但我……辜负了她……”
“我把它……埋在了……记忆最深处……”
“然后……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