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次日清晨,陈彦允将东府中馈之权正式交给了顾锦朝。
管家赵忠带着两个副管事,捧着一摞账册和几串钥匙,恭恭敬敬地站在正房堂屋里。赵忠五十出头,身量不高,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是那种在深宅大院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练出来的通透。
“三夫人,这是东府各处库房的钥匙,以及近五年的收支账册。”赵忠将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府中现有仆从共计一百四十七人,其中内院使女三十二人,婆子二十人,外院小厮五十五人,护院四十人。每月的月例银子合计约一百二十两,采买支出约……”
“赵管家。”顾锦朝打断了他。
赵忠微微一怔,住了口。
顾锦朝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随手翻开。那是今年的采买账册,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月采购的米面粮油、布匹药材、节礼贺仪等等,条目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赵管家,这账册是谁做的?”
“回三夫人,是账房赵先生。他是我本家侄儿,在府中做了八年账房,手脚干净,从未出过差错。”
顾锦朝没有接话,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腊月里采购的武夷岩茶,三十斤,单价二两八钱银子一斤。赵管家可知道市面上武夷岩茶的行情?”
赵忠眼神微动:“这……老奴不太清楚。”
“市价一两六钱。”顾锦朝语气平淡,“贵了七成五。”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忠身后两个副管事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吭声。
顾锦朝又翻了几页,手指在另一处停下:“三月采购的药材,柴胡、黄芩、甘草若干,总价四十三两。赵管家,这个数也对不上。”
赵忠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是陈彦允的心腹,在府中管了几十年的事,从老太爷在世时就在陈家当差。按理说,新来的主母就算查账,也不过是走走过场,不会真看出什么名堂来。可眼前这位三夫人,不过翻了几页账册,就点出了两处猫腻。
这已经不是“懂行”能解释的了。
“三夫人慧眼如炬。”赵忠深吸一口气,躬了躬身,“这些账目,有些是……”
“不急。”顾锦朝合上账册,语气温和了下来,“赵管家在府中几十年,劳苦功高。这些账目的事,慢慢理便是。”
她顿了顿,看向赵忠。
“我初来乍到,府中上下还有诸多不熟悉之处。若有不当的地方,赵管家尽管提点。”
这话说得客气,但赵忠听出了弦外之音——我不打算动你,但你得跟我站在一条线上。
他垂下眼帘,恭声道:“三夫人重了。老奴定当尽心竭力,辅佐三夫人打理府务。”
顾锦朝点了点头,让人送赵忠出去。
翠屏在一旁看着,等赵忠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三夫人,赵管家是三爷的心腹,您刚才那么敲打他,万一他去三爷面前告状……”
“不会。”顾锦朝翻开账册,继续查看,“赵忠是个聪明人。他在陈家做了几十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何况——我说的是实情,账目确实有问题,他去三爷面前告状,三爷也不会偏帮他。”
翠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锦朝翻了几页账册,又开口:“去查查,这两年府中采买的铺子都是哪些,幕后东家是谁。尤其是那些价格虚高的——看看跟西府有没有关系。”
“奴婢省得。”
——
午后,柳氏来了。
她带着女儿陈婉儿,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青碧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两支银簪,打扮得比府中有头脸的管事娘子还不如。陈婉儿五岁,扎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顾锦朝。
“妾身给三夫人请安。”柳氏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顾锦朝抬手示意她起来:“柳姨娘不必多礼,坐吧。”
柳氏在绣墩上坐下,只挨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显然是绷着劲儿的。陈婉儿靠在她腿边,时不时偷偷看顾锦朝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
“婉儿,叫三夫人。”柳氏轻声说。
陈婉儿抿了抿嘴唇,小声叫了一句:“三夫人好。”
顾锦朝笑了笑,从桌上拿了一碟桂花糕递过去:“吃吧。”
陈婉儿看看母亲,柳氏点了点头,她才伸出小手接过,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三夫人”。
顾锦朝看着这孩子,心中微微一动。陈婉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