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傅老,我想看看尸体。”
傅狼烟躬身道:“少主这边请。”
沈玉倾跟着傅狼烟离开钧天殿,步行至元天殿。半路上,傅狼烟忽道:“雅爷近来脾气愈见暴躁了。”
沈玉倾淡淡道:“大伯年纪大了。这几年爹甚为倚重他,门派里杂事多,遇上大事,难免焦躁。”
傅狼烟道:“现在少爷大了,可多帮老爷分担点,也好减轻雅爷身上的重担。”
沈庸辞排行第三,兄弟姐妹共有六人,二姐嫁至江西彭家,小妹嫁至衡山殷家,老四沈从赋、老五沈妙诗俱是二房所生,无法继承掌门,后来各被派往川黔主事。沈雅向来精明能干,相较之下,沈庸辞温文儒雅,虽有谦谦君子之风,但能否担当大任仍是存疑。沈雅看似众望所归,却不知为何,十一年前,前代掌门却指定沈庸辞接任掌门,沈雅当时并无不满,似乎对这安排不觉意外。
九年前,沈庸辞继任之初,派中事务仍是多交由沈雅打理。没了父亲打压,沈雅气焰渐长,沈庸辞也不计较。只是等到沈玉倾成年之后,也开始接手门派事务,当中不少原先是沈雅的工作。
傅狼烟话中有话,沈玉倾如何听不出来?他也知道大伯的怒气多半来自于自已分权。傅狼烟的意思是要自已尽快接手沈雅的权力,压压他的气焰,才不会被他瞧扁。
“青城的祖训是中道。老掌门的眼光没错,雅爷不是个中道的人。”这是傅狼烟私下的感叹,当然,他没在沈家人面前说过。
沈玉倾一路问着凶案细节,来到元天殿。尸体就放在大殿一角的床架上,沈玉倾掀开敛布,见是一名年约三十的青年人,问道:“叫什么名字?”
傅狼烟回道:“赵寒迁。”
沈玉倾又把布往下拉。尸体上半身赤裸,显是刑堂已经勘验过,除了左胸口一个铜钱大的创口,并无其他外伤。沈玉倾把尸体翻了过来,后背也是一个创口,比前胸那个更大,那是因为箭簇前进后出,脱离身体时劲道减缓,反将创口周围的肉扯出。
沈玉倾不由佩服道:“前进后出,可见刺客内力深厚,箭似光阴不愧名列夜榜的十大高手之一。”
傅狼烟道:“便是我也做不到。”
“他搭乘的马车呢?”沈玉倾又问,“我想瞧瞧。”
沈玉倾跟着傅狼烟来到殿外,车驾停在外头,拉车的马已被送到马厩。沈玉倾掀开帘幕,一股血腥味刺鼻而来,他刚要进去,傅狼烟伸手拦道:“少主,晦气。”
沈玉倾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径自钻进车内。
车内布置得有模有样,两块羽绒座垫,车板上铺着一块彩织锦毯,此时已染上一大摊黑乌的血迹,另有一个小箱子,料是赵寒迁的行李。沈玉倾闭目沉思,照着血迹的位置估摸着赵寒迁遇刺时的座位,顺着找去,在马车后壁上细细摸索,果然找着一个细小凹槽。那是那一箭贯穿胸口后,射在马车后壁上,箭势已衰,只在上面撞凹了一个小槽。这辆马车是用上好的榆木制成,质地坚硬,沈玉倾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指尖轻轻一抠,似乎有些粉末,他凝神看去,突然“咦?”了一声。
车外的傅狼烟问道:“少主发现了什么?”
沈玉倾想了想,道:“没什么。”取出一块锦帕,在那凹槽上抹了一下,下了车,问道:“傅老,这尸体与马车是怎么送进来的?你再说说。”
傅狼烟道:“今晨卯时,使队听到了破风声。当时天色尚昏,就闻一声惨叫,随从掀开车帘时,使者已经中箭身亡。”
沈玉倾问:“当时可有见着凶器?”
傅狼烟道:“当时掀开车帘就没见到凶器。车队大乱,不敢前进,我们派去保护的人手就在不远处,听到消息即刻赶去。”
沈玉倾又问:“第一批赶到的是谁?”
傅狼烟道:“是小周。”
沈玉倾问道:“周凌夜?”
傅狼烟道:“驰道上的守卫本是雅爷负责的。”
沈玉倾点点头,又问:“之后呢?”
傅狼烟道:“小周派人通知少爷,指挥车队回到青城。”
沈玉倾道:“是有这回事,我当时便派人搜索附近。之后使队到了青城,自然由傅老验尸,这当中可有其他人靠近过马车?”
傅狼烟道:“当时兵荒马乱,是小周把尸体搬下,也有不少人靠近。”他想了想,又道,“掌门跟雅爷都来看过。”
沈玉倾点点头,看看天色,已近黄昏。他方与谢孤白三人分别不久,淡淡道:“看来也不用等到明天再见了。”
傅狼烟问道:“少主说什么?”
沈玉倾道:“傅老,烦请你备车,我要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