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亲密的肢体接触。
疏离了太久,隔阂了太久,冷漠了太久,久到两人都快要忘记,曾经这般十指相扣、温柔相依的模样,是彼此最寻常的温柔。
易毅微微低下头颅,修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片刻后,他终于不再闪躲、不再回避,抬眼深深地望进童童含泪澄澈的眼底。
那片澄澈的眼眸里,盛着太多情绪。有被冷落许久的委屈,有被狠心推开的愤怒,有辗转思念的酸涩,可褪去所有负面情绪,剩下最多、最纯粹的,是他几乎不敢直视、义无反顾、毫无保留的深情。
那般纯粹,那般热烈,那般笃定,足以照亮他整片灰暗沉寂的余生。
心口酸涩发胀,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风沙尽数灌满。易毅张了张干涩的薄唇,半晌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字音,声音低沉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几乎要被晚风打散:“你……”
话音戛然而止。
他停顿下来,像是在耗尽全身的力气,凝聚起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勇气,对抗心底所有的怯懦与恐惧,对抗那些困住他许久的执念与枷锁。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一字一顿,音色沙哑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郑重:“……真的想好了?”
他漆黑的眼眸紧紧锁着她的脸庞,目光深邃而专注,不肯放过她眉眼间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这是一场属于他最后的自我审判,也是给彼此最后的确认。
他需要确认,她是否真的知晓前路所有的艰难,是否真的能接纳满身缺憾、余生无望的自己,是否真的愿意为他放弃坦荡顺遂的人生,奔赴一场前途未卜的陪伴。
他轻声追问,字字沉重:“你……不怕?”
怕我一身顽疾,终生难愈,日日被病痛纠缠,成为你余生甩不掉的拖累。
怕我寿命短促,来日无多,无法陪你遍历山河、岁岁相守,只能留给你无尽的思念与空念。
怕我们所有的温柔期许、所有的美好承诺,最终都会抵不过命运的捉弄,尽数沦为镜花水月、一场空欢。
怕你今日一腔孤勇奔赴而来,来日终会被漫长的煎熬磨平爱意,徒留悔恨与遗憾。
所有潜藏在心底的顾虑、恐惧、不安,都藏在这简单的两个字里,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
童童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不安,看着他苍白隐忍的模样,刚刚稍稍止住的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滑落,砸在晚风里,细碎而滚烫。
可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迎着他沉重的目光,用力、坚定地摇了摇头,而后重重地点头。
用力的幅度极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孤勇,毫无保留,义无反顾。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哭腔,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字字笃定,穿透微凉的夜风,稳稳落进易毅的心底:“想好了!”
“从看到你那条混账分手信息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想好了!”
“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来跟你赌气、跟你争吵的,我就是要来问清楚,要来告诉你我的答案!”
“易毅,我怕……我当然怕。我怕生病,怕苦难,怕贫穷,怕风雨,我怕世间所有不好的事情。”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目光执拗又温柔,字字泣血,句句真心:“可我最最怕的,从来都不是你说的那些坎坷苦难!我最怕的,是从此失去你,是余生岁岁年年,再也没有你!”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