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张慧芬头也不抬:“侬个小馋猫,这是给侬爷叔补身体的,前段时间侬爷叔刚出院,身体还没痊愈……”她利落地刮着鱼鳞,“侬毕业了,让侬爷叔给安排个办公室的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舒服的啦!”
“阿拉有自己的打算。”林嘉娴蹲下身,假装整理灶台边的柴火,偷偷把姆妈放在灶台上的鱼鳔往塑料袋里捡。
“什么打算?坐办公室不好吗?”张慧芬把鱼肚子里掏出的内脏扔在一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
林嘉娴捏着塑料袋悄悄把鱼内脏也装了起来,塞进口袋,小声说:“阿拉想去北京看看。”
“啥?”张慧芬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剁在案板上,鱼血溅了她一围裙,“北京有啥好看的?风沙那么大,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做啥子?”
“阿拉想去看看故宫,看看长城……”林嘉娴往后退了退,遇到强势的母亲,自然要退避三舍。
“看什么看!”张慧芬气得脸都红了,扭头朝走廊喊,“老林!老林侬快出来,管管侬的好女儿。”
林嘉娴的爸爸林启明系着围裙,闻拿着菜篮子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就知道没好事,赶紧低头摘着篮子里的青菜:“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吵啥。”
“侬的女儿要上天!”张慧芬指着林嘉娴,“阿拉说让她去柴油机厂上班,她非说要去北京,明天去北京,后天是不是就要上天啦?简直是脑子瓦特了!”
林启明尴尬地搓着手,看看怒气冲冲的妻子,又看看低头不语的女儿,叹了口气继续摘菜:“阿拉这菜还没摘完呢,先做饭,吃饭再说啊。”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溜回了房间。
林嘉娴赶紧把剩下的鱼鳞都装进袋子,朝妈妈做了个鬼脸:“姆妈,阿拉先去喂猫啦!”转身跑出了厨房。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身穿绿色制服的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飞驰而来,车后座的绿色邮包里插着一叠叠信件。
“小林战士,有侬的信!”邮递员在楼下大喊,随即,单脚支地停在梅树下。他经常往这里送,小林战士这个特殊的名字自然让他记忆犹新,尤其是对方还是个气质出众的大美女。
林嘉娴的心忽然猛跳一下,飞快地冲下楼,这几天她天天盼着收信。
楼下,她手指都有些颤抖地接过信封,熟悉的牛皮纸信封,右上角贴着八分的邮票,信封中间“小林战士亲啟”六个字,字迹狂傲有力。
“谢谢师傅!”林嘉娴捏着信封往楼上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回到房间,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房间不大,用蓝色的布帘隔出了睡眠区和学习区,书桌上堆着几本专业书,墙上贴着她手绘的机械图纸。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熟悉的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飘出来,确定是她北京笔友“痞子王”的字迹。
“亲爱的小林战士:展信安……我今日获悉,将调往上海工作,目前只知宿舍是在衡山路蕃瓜弄,具体单位暂未确定,待安置妥当再告知详情。时间匆忙,即刻就将启程赴沪,期待见面……”
林嘉娴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划过“期待见面”四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算算信寄出的日期,这封信半月前就该送到,大概是路上耽搁了。
太开心了!林嘉娴拎出从姆妈那里弄到的一袋鱼内脏,又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这是她省下来的口粮,本来留着当宵夜的,现在她毫不犹豫地拆开包装,捏碎了就往楼下跑。
“小馋猫们,加餐啦!”林嘉娴蹲在走廊里呼唤着,很快就有几只流浪猫闻着鱼腥味从各个角落钻出来。三花猫从煤堆后面跑出来,橘猫从楼梯缝里探出头,断耳黑猫更是直接跳到她腿上。林嘉娴把塑料袋摊开放在地上,又把饼干碎撒下,看着猫咪们争抢,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
中午吃饭时,林嘉娴的嘴角还一直挂着笑意,扒拉着米饭时不时低头偷笑。
张慧芬看在眼里,捅了捅旁边的林启明:“侬看侬女儿,是不是傻了?早上说要去北京,现在怎么美成这样了,拎不拎得清?反正阿拉不同意!”
林启明端着碗鱼汤过来递给女儿,也跟着劝说:“囡囡啊,北京离阿拉上海太远了,再考虑考虑,都不要发火,大家好好沟通嘛!”
林嘉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姆妈,爸爸,阿拉不去北京了。”
“啥?”张慧芬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侬确定?”
“确定呀。”林嘉娴夹了口青菜,笑眯眯地说,“阿拉大上海多好呀,有热闹的街坊邻居,有猫咪陪,还有姆妈做的鱼汤喝,阿拉就留在这里了。”
林启明惊讶地抬起头,嘴里的饭差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