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打电话的速度很快,几句话就安排的清清楚楚。
孙校长把听筒搁回座机上,摘下老花镜往桌上一扔,揉了揉被镜架压出两道红印的鼻梁。
“行了,等十二号,去省站找陈站长。
记住了,就只有上午九点半那一趟,过了点就没了,到时候你们别管多少人,都得给我买站台票去。
所以你到了省站别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直接去站长值班室,报你名字就行。”
马成赶紧站起来,要不咋说朝里有人好办事呢。
这年头你要想买火车票,别说卧铺,就连硬座都不太好买。
马成赶紧跟狗腿子一样的表态起来:
“哎呦,您真是我亲爷爷!比我亲爷爷还亲!
您放心,我到了帝都肯定不给您丢人,规规矩矩的,连红灯都不闯。”
“你先别给我拍马屁。”
老头倒是不吃这一套,孙校长伸手示意他打住,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马成。
“你这趟上北京,准备住哪啊?”
马成愣了一下,这个他倒是真没打算。
“那还能住哪,酒店呗。
就上回在沪上住的那种,找个干净点的招待所先安顿下来再说。
反正就几天工夫。”
孙校长冷笑一声,那笑声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种早就看透你的了然,宛如中年妻子嘲笑自己不行的丈夫。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干啥连个提前量都不打。
还随便找个地方,你带暂住证和进京证了吗。”
马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他忘了这个茬了。
也没办法,毕竟上辈子他还没等进京呢,就已经家道中落了,等有机会进京的时候,那手机都普及了,暂住证这东西都废止了。
老头一看他这样,顿时笑了一声。
他重新拿起座机听筒,翻开那个卷了边的电话号码本,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又腾出手来在座机上按下了免提键。
“给你听个响,省得你说我糊弄你。”
老电话的免提的指示灯亮了,座机的扬声器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可是这回很快,三声之后那边直接就接起来了。
然后,就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女声响起:“您好,内部专线。”
马成顿时一哆嗦。
卧槽,这回是真的误闯天家了。
孙校长看了他一眼,把烟卷往烟灰缸边上磕了磕,往前坐了坐:
“给我转接乔青冈。就说老同学老孙找他。”
那边的女声还是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正在为您转接,请稍等。”
一阵渔舟唱晚之后,扬声器里传来咔哒一声,再然后是一个闷雷似的大嗓门炸了出来。
“哎――老孙!你这个老家伙可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上回在省城开完会你就没信了,我还以为你让狼叼走了呢!”
孙校长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离座机远了点。
“行了老乔,消停点吧。
你们那风大,别把嗓子吹劈了。我找你有点正事。”
说着,他把烟卷叼回嘴里腾出两只手把马成往前拽了一把,拽到座机跟前。
马成被他这一下拽得弯下腰,脸差点贴到座机听筒上。
孙校长指了指座机:
“过来,叫爷爷。
这是你乔爷爷,我老战友,比我官大一级。叫人。”
马成弯着腰冲座机喊了一声“乔爷爷好”。
这声爷爷叫的是真的真心实意。
不冲别的,就冲前面那个女的,一般人想叫这声爷爷,你都叫不上。
扬声器里乔青冈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半分,爽快地哎了一声,然后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
“哎老孙,我记着你家孙女上个月不是出国了吗?这咋又多出来个孙子?”
孙校长吸了一口烟吐出去,拿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好大哥家的,这不是嘛,这孙子要上帝京。
我怕他到了那两眼一抹黑瞎胡混,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说着,老头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语气从刚才的嘻骂切换成了一种老熟人之间才能有的随意托付。
宛如你的室友让你看好他刚买回来的脆皮炸鸡一样。
“正好,你那现在不是有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