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童主任这个名字,吴大器家里可是很不陌生的。
县里就这么大,虽然有很多卫生所,但是想开强效安眠药,还得去县医院。
而县医院不设置精神科,像这种精神类疾病都归内科管,只设立一个主任。
而童主任就是专门管这个的。
但是平时他们连见一次都困难的人物,现在在手机那边,就像三孙子一样跟马成唠着嗑。
“童叔。”
马成打断了他的殷勤。
“有个事麻烦您,我这儿有个病人得住院。”
童主任那边,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一脸纸条的护工小张握着一把牌,看着三孙子一样的童主任,有点纳闷:
“哎,刘哥,这谁来的电话啊?主任接完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秃头护工老孙把脑袋上的盆摘下来也一脸纳闷。
“不知道啊,别是童主任他爹吧?你瞅他急的那样,扑克牌都摔了。”
旁边抱着急救箱的小护士翻了个白眼:
“不能。
童主任他爹大前年不就没了吗,你忘了?
那但是搂席的时候那四喜丸子一桌四个,全叫你一个人造了。
我坐你旁边看得真真儿的,你拿筷子串了一串,跟糖葫芦似的。”
老孙被揭了短,老脸一红,拿胳膊肘搡了她一下:
“你说这个干啥!那丸子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老张也吃了,再说了那席面不吃也白瞎了。”
他们正在这嘀咕,那头童主任已经把电话挂了,将身上的白大褂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一脸严肃:
“快点!小张,小刘,别在那扯淡了!去,把车开出来!咱们接个病人去!”
其实按理说他作为县医院的主任,童川应该傲视群雄,对于一个普通商人,他不该这么假以辞色。
但是很可惜,自打县医院部分改制以来,不知道为什么,这工资一欠就是好几年。
所以像是马德胜这种大金主,他们是真得捧着聊了。
一听这话,老孙一个激灵坐直了,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哎――知道了!”
长城改的救护车呼啸着冲出县医院大门,蓝光在夜色里一圈一圈地转。
与此同时,马成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合上盖子,随手搁在炕沿上。
“你们等着吧。我给老爷子叫了个大夫,接他上县医院看看。”
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吴大器猛地直起身来,脸上的疤都抽动了一下。
“总、总经理――我不能――我上班的事还没给您干几天活呢,这住院得花多少钱?
我――”
他憋了半天憋出,最后只一句自己都觉得没分量的话。
“我慢慢攒――”
然而吴大器话没说完就被他妈一把拽住了胳膊。
老太太仰着脸看着马成,一脸的欢喜。
“哎呦,那可太好了!”
老太太拿那只空出来的手在吴大器后背上使劲拍了一巴掌。
“快点,麻溜的老儿子!赶紧谢谢你老板!”
马成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转身出了门。
老太太是个聪明人,这就好办了,剩下的话就不用他说了。
吴大器看着马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着他妈,嘴角往下撇着,满脸都是不安:
“妈――你干啥啊。”
老太太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坐在炕沿上,把老头的腿往里放了放。
“还能干啥――”
坐踏实了,老太太的的声音才忽然轻了下来。
“这不是么,给你挣条命啊。”
说着,她抬起眼看着吴大器。
我儿子真好,终于也有熬出头的一天了。
吴大器不理解:“妈,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那你现在活得好好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吴大器脸上移开,落在炕上那个昏睡的老头身上。
老头的嘴微微张着,呼噜打得又沉又匀。
老太太伸手轻轻地拍着老头的后背,缓缓开口道:“但是那不是眼面前吗?
可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