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探。
文砚深吸一口气,对赵大做了个手势。赵大点点头,从正屋后面绕了出去。文砚则继续躲在拐角后,把箭搭回弦上,弓半开,箭尖对准了院子外――那里有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距离独眼汉子大约十步远。
赵大从正屋的侧面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脚步沉稳,脸上带着一种老农特有的、木讷而警惕的表情。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空着手,走到距离独眼汉子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位……好汉。”赵大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并州口音,“这儿不是空庄子。”
独眼汉子――过山风――眯起独眼,上下打量着赵大:“不是空庄子?那你是这儿的主人?”
“不是主人。”赵大摇摇头,“是亲戚。这庄子原是我表兄张家的,前些日子遭了兵灾,表兄一家……没了。我们几个远亲从并州过来,想收拾收拾遗物,带回去给族里有个交代。”
他说得很慢,很自然,就像真的在叙述一件家事。文砚在暗处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赵大这演技,放在现代能拿奖。
过山风盯着赵大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亲戚?收拾遗物?那怎么躲着不见人?”
“兵荒马乱的,听见动静,总得小心些。”赵大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好汉,我们就是几个老百姓,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这庄子也破败了,您看……”
“老子不看。”过山风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老子就要在这儿住。你们既然是亲戚,那就帮个忙,把屋子收拾收拾,烧点热水,弄点吃的。伺候好了,老子心情好,说不定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身后的二十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四处张望,有人走向水井,有人踢开厢房的门往里看。
文砚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人不是来借住的,是来抢地盘的。一旦让他们在这里站稳脚跟,再想赶走就难了。
他必须展示武力。
文砚调整了一下呼吸。他重新举起弓,左臂伸直,右臂用力向后拉。这一次,他拉得更开,弓弦几乎贴到了脸颊。他能感觉到弓身在颤抖,能听到牛筋弦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瞄准。
他用箭尖对准了院子外那棵小树。距离大约三十步,目标不大,但足够显眼。他屏住呼吸,手指松开。
“嗖――”
箭离弦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下一瞬,院子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棵碗口粗的小树,距离地面一人高的位置,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应声而断。树枝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断口整齐,箭镞深深嵌进树干里,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过山风猛地回头,独眼死死盯着那根掉落的树枝。他身后的二十人也愣住了,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有人向后退了半步。
赵大适时地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好汉,我们虽然只是老百姓,但乱世求生,总得有点防身的本事。这庄子里,不止我一个人。”
过山风缓缓转过头,独眼盯着赵大,又扫视着周围的房屋。他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蛮横,变成了警惕和权衡。
文砚在暗处,能清楚地看到过山风脸上的肌肉在抽动。那只独眼里,凶光还在,但多了几分犹豫。他在计算――计算院子里可能有多少人,计算刚才那一箭的力道和准头,计算硬闯的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井台上的木桶轻轻晃动,发出“咯吱”的声响。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凉。
终于,过山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粗哑,但少了之前的嚣张:“好箭法。”
赵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行,今天给兄弟们一个面子。”过山风说着,向后退了一步,“这庄子,你们先住着。不过……”
他顿了顿,独眼扫过正屋、厢房、围墙,最后落在赵大脸上:“这地界,可不是谁都能占的。往西三十里,黑风岭,咱们‘黑山帅’麾下有三百兄弟。这庄子既然空了,那就是无主之地。无主之地,谁占了算谁的。你们今天占了,明天呢?后天呢?”
他咧开嘴,露出黄牙:“咱们‘黑山帅’的兄弟,迟早会来收账。”
说完,他转身,挥了挥手:“走!”
二十人跟着他,鱼贯而出。有人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有人低声嘟囔着什么,但没人敢停留。他们穿过倒塌的大门,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谷口的树林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