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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集:海上漂泊(2 / 3)

天突然暗下来,乌云从北边压过来,黑压压的,像一堵墙。风呼啸着,把帆吹得猎猎作响。浪头一个接一个打上甲板,海水冰凉,浇在身上像冰水。

“收帆!”刘船主大喊。

郑义和阿勇冲上去收帆,可风太大,帆绳卡住了,怎么也拉不动。阿力爬上去,用刀割断绳子,帆才落下来。船没了帆,在浪里打转,像一片随时会沉的叶子。

“大人,进舱里!”郑义喊道。

向德宏没有动。他站在船头,抓着桅杆,任凭浪打在身上。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贴在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浪。他想起在海上漂的那些日子,那些比这更大的浪。他活下来了。这一次,也能活。

风浪持续了两个时辰。船被推着往北走,偏离了原来的航线。等风浪过去,天又亮了。刘船主看了看方向,脸色很难看。

“偏了。偏了很远。”

“能调回来吗?”向德宏问。

“能。要多走两天。”

向德宏没有说话。多走两天,就意味着多两天的危险。那艘黑船可能还在后面,可能已经追了上来。可他不能停。“走。”

第四天,林义的腿拆了木板。

大夫不在,郑义动手拆的。他用刀割开白布,一层一层地揭开。里面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长长的,像一条蜈蚣。膝盖那里还肿着,紫红色的,可骨头接上了。

“动一下试试。”郑义说。

林义咬着牙,慢慢抬起腿。他的脸白了,额头上全是汗,可他把腿抬起来了。一寸,两寸,三寸。他放下腿,大口大口地喘气。

“能走吗?”向德宏问。

林义看着他。“能。扶我起来。”

郑义和阿勇一边一个,把他扶起来。林义站住了,腿在抖,可他站住了。他松开郑义的手,一个人站着。船晃了一下,他的身子跟着晃,可他没有倒。

“走一步。”向德宏说。

林义迈出一步。脚落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又迈了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他走到船舱门口,扶着门框,转过身来,笑了。

“大人,我能走了。”

向德宏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笑里有光了。

那天夜里,他们围坐在船舱里,点了一盏小灯。刘船主拿出酒壶,给每人倒了一小杯。酒是地瓜烧,辣得很。

“大人,”刘船主举起杯,“我跑了二十年船,头一回拉琉球人。我爹说,琉球人讲义气,值得交。我爹说得对。”

向德宏举起杯。“多谢。”

他们喝了那杯酒。辣得郑义直咧嘴,阿勇呛得咳嗽,阿力眼泪都出来了。林义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林义,你能喝酒?”郑义问。

林义笑了一下。“在海上跑的,哪有不会喝酒的。风浪大的时候,喝一口,身子就暖了。”

阿勇擦了擦眼泪,问:“大人,您去过北京吗?”

向德宏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阿勇说,“听说北京很大,比福州大十倍。房子很高,路很宽。还有皇帝住的地方,叫紫禁城,金碧辉煌的。”

阿力接话:“我也听说了。还有外国使节住的地方,叫东交民巷,那里的房子是洋楼,和咱们的不一样。”

林义听着,忽然开口。“我去过北京。”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在北京读过书。那时候,我觉得北京好大。大到我觉得这辈子都走不完。城里的路很宽,房子很高,人很多。那些官穿着补服,戴着顶子,走在街上,老百姓都让着。”他顿了顿,“我以为他们很厉害。我以为只要找到他们,求他们,他们就会帮我们。”

没有人说话。船舱里很静,只有海浪声。

“可我们找了何z,何z说等。我们找了英国人和美国人,他们说不方便。现在我们要去找李鸿章。”林义看着向德宏,“大人,您说,他会帮我们吗?”

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说,“可不管他帮不帮,我们都得去。去了,还有一线希望。不去,什么都没有。”

林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久。聊琉球的海,聊那霸港的码头,聊首里城的城墙,聊城楼上的灯笼。聊那些回不去的地方,聊那些见不到的人。阿勇说起他爹,说他爹打鱼回来,总会带一条最大的鱼给他娘。阿力说起他娘,说他娘织的布,又密又软,穿在身上暖烘烘的。郑义说起他祖父,说他祖父当年跟着贡船去中国,带回了一本《论语》,现在还供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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