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为胃里一阵翻腾,死死咬住牙,没吐出来。
火球落到底,灭了。
井里又黑了。
但那几息的光,足够他看清一样东西――井壁上,有粘液的痕迹。
一丝一丝的,从井口一直垂到井底,在火光下反着光,跟蚕丝似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蜘蛛。
只有蜘蛛才会这样储存猎物。
用丝裹住,挂在巢穴壁上,慢慢吸。
一口一口,吸干了,扔下去。
新的来了,再挂上去。
“是蜘蛛。”
他压低声音,嗓子发干,“蜘蛛妖。
巢穴在井下。”
李淳风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蜘蛛……那得有多大?”
苏无为没答。
他盯着井口,脑子里飞快转着。
井壁上的粘液痕迹说明这玩意儿经常上下。
井底的白骨不是一天两天攒的,至少攒了好几个月。
这玩意儿在这儿待了很久了。
光幕跳出来:
“察得妖物――“人面蛛”(变)。
妖力等阶:乙上。”
“根脚:半人半蛛,可化人形,喜食人脑,常在枯井、洞穴中筑巢。”
“软处:目力有限,正面有瞧不见的地界;对樟脑、薄荷等刺鼻之物极惧。”
“警示:乙上妖物,建议燃一个时辰以上寿数施法斩之。”
乙上。
跟崤山那条修蛇一个等阶。
苏无为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是气的。
这玩意儿在桃林县待了几个月,吃了多少人?
井底那些白骨,少说也有二三十具。
“别下去。”
他低声说,“下去等于送死。”
秦无衣蹲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回头看他:“那怎么办?”
“引出来。”
李淳风皱眉:“怎么引?”
苏无为想了想。
蜘蛛的目力不好,靠的是动静和气儿。
它在井底,能觉着井口的动静。
人站在上面说话、走路,它都能觉着。
“得用东西把它引出来。”
他说,“活的。”
秦无衣站起来:“我去。”
“不行。”
苏无为拦住她,“你不是它的对手。
这东西跟崤山那条蛇一个等阶,你下去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秦无衣看着他,没说话。
苏无为从怀里摸出那包茱萸粉,掂了掂。
光幕说这东西怕樟脑、薄荷。
茱萸虽然不是樟脑,但刺鼻的劲儿够,也许能管用。
“道长,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东西弄到井口来?
不用引它上来,就让它到井口左近。”
李淳风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贫道有一张‘引雷符’,能引一道雷下去。
打不死它,但能把它惹毛。
它要是被惹毛了,就会往上冲。”
苏无为点头:“用。”
李淳风把符纸贴在井口,手指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上的符纹亮了一下,一道雷光从符中窜出,劈进井里!
轰――!
井底传来一声嘶鸣,尖利刺耳,震得井壁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用什么硬东西刮出来的,听得人牙根发酸。
井底的腥臭气更浓了,一股一股往上涌,跟开了锅似的。
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很快。
井壁上的粘液痕迹在扩大,从井底一路往上,越来越近。
井口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什么硬东西在刮石头。
苏无为后退几步,把茱萸粉攥紧。
井口出现了一个东西。
先是一双眼睛。
不是蜘蛛的眼睛,是人眼。
黑漆漆的,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后是脸――一张人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