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需要回答。
槐阴村会自己把傩面画完。
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挥袖。
黑雾压下。
所有悬在空中的水珠同时蒸发,崩塌的井口也被黑色力量彻底抹平。
可傩面额头上的那条黑线没有消失。
恐惧支配者不再停留。
它继续向前。
走过第三十六步时,路边那块原本无字的石碑,慢慢浮现出两个暗红色小字。
【入席】
同一时间。
村中响起一阵开门声。
吱呀。
第一扇门打开。
随后是第二扇。
第三扇。
白纸灯下,一道道人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有老人。
有妇人。
有男人。
也有孩子。
他们全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脸上戴着最普通的木制傩面。
那些面具没有凶恶獠牙。
也没有神祇威相。
有的画着弯眉。
有的涂着红颊。
有的嘴角向上。
有的嘴角向下。
像一张张被简化过的人脸。
村民们没有看恐惧支配者。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空碗。
他们从不同房屋走出,沿青石路向祠堂方向而去。
脚步很轻。
没有人交谈。
恐惧支配者站在道路中央。
那些村民经过它身边时,会主动向两侧让开。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它是客。
客已经借面。
槐阴村便给它留路。
远处祠堂前的火堆重新燃起。
火光照亮一张从祠堂延伸到青石路上的长桌。
桌边摆满木凳。
每一个位置前,都放着一只空碗。
村民依次坐下。
老人坐在老人旁边。
孩子挨着父母。
很快,长桌两边便坐满了人。
只剩下最靠近祠堂的位置空着。
那里同样放着一只碗。
碗口朝上。
里面没有食物。
碗底写着两个字。
【外客】
恐惧支配者没有入座。
它抬头看向长桌后方。
从这个位置,已经能够看清村东那两扇高大木门。
东门确实存在。
可东门前横着祠堂、火堆和整张长桌。
它想走到门前,就必须经过这场夜宴。
一名戴着笑面傩具的老妇人站起来。
她双手捧着空碗,声音很轻。
“我怕我儿子回不来。”
话音落下。
空碗里凭空出现一勺白米。
米不多。
只盖住碗底。
老妇人重新坐下。
旁边的老人接着起身。
“我怕自己先走。”
“留下她一个。”
他的碗里也出现一勺米。
随后是一个年轻妇人。
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
“我怕他病。”
“怕请不起大夫。”
“怕他半夜没了气。”
碗中出现的不是米。
而是一勺冒着热气的药粥。
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将药粥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长桌两侧,一个接一个村民站起。
有人怕旱。
有人怕洪水。
有人怕山火烧掉仅剩的房屋。
有人怕父母老去。
有人怕做错事,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每当一个人说出恐惧,空碗里便会多出一点食物。
白米。
青菜。
粗盐。
药汤。
这些食物并不丰盛。
却恰好对应他们说出的恐惧。
恐惧支配者站在桌外。
它脸上的傩面开始发热。
每一个村民说出恐惧时,都会有一缕极细的气息从对方心口升起。
那正是它最熟悉的力量。
恐惧。
新鲜。
真实。
没有经过任何净化。
恐惧支配者抬起手。
黑雾悄无声息地探向老妇人。
它想把那缕恐惧收入体内。
可黑雾刚刚靠近,老妇人碗中的白米便轻轻一震。
那缕已经离开胸口的恐惧没有飞向恐惧支配者。
而是落回碗中。
化成第二勺白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