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高耸,黑沉沉的像一头蛰伏的巨蟒,大张着嘴吞食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ot;今儿个人真多,怎么半天也不挪地方。&ot;有人抱怨着挤过去。
&ot;前头不知道贴了个什么告示,都堵在那儿看热闹呢。&ot;
江迟本欲绕行,却被时蕴悄悄拉住衣袖。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告示上那两幅画像之上。
那上面画着一男一女,眉眼描摹得虽与时蕴江迟二人不十分相像,却也依稀能辨出几分轮廓。
&ot;江陵府太守之妻时氏与侍卫江迟私通,合谋杀害太守江淮安,现二人在逃。有知其下落者,赏银千两。&ot;
读完告示,时蕴的脸瞬间煞白。
私通?!
是在说自己吗?
这是安令鸿准备说辞?
周围人嘴里说的那些词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ot;不守妇道&ot;、&ot;败坏门风&ot;、“奸夫淫妇”!
千里逃亡,她心中所念不过是护住亡夫遗志,为被欺压的百姓和无辜的江府讨一个公道。
无论最后是伸冤昭雪亦或者身陷囹圄,她都设想过要如何应对。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以&ot;弑夫凶手&ot;的身份,被高悬于市井之间,供千万人指点唾骂。
她曾经恪守的所谓“妇道”,如今竟成了压在她身上最沉重的污名。
江迟察觉到时蕴的异样,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夫人,别怕。”
不远处守门的士兵手持画像,正在逐一比对进城的行人。
人流缓缓向前挪动,时蕴与江迟夹在其中,江迟有意将她护在身侧,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刀柄之上。
眼见前方士兵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而定住,落在了时蕴半遮的面容上,眉头渐渐拧起,似有所疑。他侧身对身旁同伴低语了几句,两人的视线愈发锐利,一步一步朝这边靠近。
&ot;站住。&ot;为首的士兵伸手拦住时蕴,上下打量,&ot;抬起头来,让我瞧瞧。&ot;
时蕴心头一紧,缓缓抬起帷帽一角,露出半张脸,声音里带着怯弱:&ot;官爷,小女子和夫君是从乡下来的,一路车马劳顿,风寒还未好全,实在不敢多吹了风。&ot;
士兵眯眼盯着她,又低头对照手中画像:&ot;你是何处人氏?家中何人?&ot;
&ot;姓苏,本是青州人。&ot;时蕴不慌不忙地编着身份,&ot;夫君要进京赶考,我不放心他一人,这才一同前来。&ot;她一面说着,一面用帕子掩住口鼻,佝着肩背轻轻咳了两声。
士兵将画像举到她面前,又移开些距离细看,仍是狐疑不定:&ot;怎的有些像……还有个男的&ot;
江迟立刻上前将时蕴护得更严实,手里掐着一点碎银往对方手里塞:&ot;官爷,我夫人这一路都病着,经不起惊吓,还请通融。&ot;
那士兵却不为所动,转头对同伴道:&ot;你瞧,像不像……&ot;
江迟呼吸微微一滞,掌心已然沁出冷汗。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试图寻找一条脱身的退路,心中飞速盘算,一旦事发,必要先护住她,其余皆可不顾。
就在此刻,街市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男子骑马而来,他本是路过此处,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人群中的撩起的素色帷帽:“这是”
来人立刻转身勒马,朝守门的士兵喊道:“怎么不放人进城?何事耽误这么久?”
“属下正奉命搜查朝廷侵犯!”
“奉命?奉了谁的命?城门外都堵成什么样了你难道看不到?还不快快疏通城门!”这人身着官服,语调里自带一种威压气质。
为首的士兵梗着脖子还欲争辩:&ot;大人,此女形迹可疑,与告示所画……&ot;
旁边一名年长些的士兵猛地拉住他的手臂,低声喝止,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ot;陈大人!我这小弟第一天当班,还不太懂规矩,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恕罪。&ot;
说完他低声呵斥道:“你小子找死?还不睁开狗眼看看这是谁?这可是陈景明陈大人!”
那强硬的士兵先是一愣,待看清男子官服上的纹样,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忙也躬身赔罪:&ot;是……是小的眼拙,不知是监察御史大人在此。&ot;
监察御史品阶虽不算高,却手握纠劾百官之权,眼前这几个守门的兵卒,谁不知这厉害,哪里还敢多说半句。
见士兵态度恭顺,陈景明脸色稍缓,语气也软了下来:&ot;罢了,你们尽忠职守,也是分内之事。&ot;他又指了指时蕴:&ot;我也不是苛责你们,只不过这是我远房堂妹,半道上染了风寒,家里得了消息,特意让本官来接她。&ot;
他目光转向时蕴,唇满目关切道:&ot;妹妹许久未曾归家,兄长甚是担忧,快随我来。&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