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得不好,直接散掉的例子都不罕见。所以历来行军速度都有讲究,不懂的将军需凭经验摸索,凭感觉拿捏,懂的将领上手就有章法。
南朝对于步军行军速度的记载样本不够形成普遍性,不过好在冷兵器时代是通的,所以就以宋代为例。宋代步兵行军一般是三十里到六十里。三十里是持重慢行的走法,行四十里就算走得快了的,五十就是魏了翁所谓“穷日之力行五十里”(《全宋文·先事奏陈三事》),魏虽然说是“穷日之力”,但其实没这么夸张,提速到六十以上也可以,不过提速越多,疲惫度也越高,对战力影响也就越大。
宋朝一尺是314厘米,五尺为步,三百六十为里,所以还是一里当一千八百尺。故而南朝百里就大约相当于宋朝八十里。八十里什么概念?金兵南侵,种师中和姚古从河北河东两路救太原,种师中本来“日行四十里”(这已是提速救援,同时保持战力),后来怕迟后,“乃日行八十里”(《三朝北盟会编》),结果被金兵截住邀战,大败身死。
种将军的速度就是《孙子兵法》中所谓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这正好也是老冯现在的速度。
(ps徒步行军日程古今相差有但不算太大,长征期间边打边走,红五团日行程一般在一百里上下,相当于南朝的一百一十多里;张自忠驰援喜峰口,由苏县到遵化,一昼夜行二百多里,分摊来也是日百里。现代行军不算摩托化,常速徒步日行程为30到40公里,约合宋代五十到七十里,南朝七十到九十里。)
“好了。”
王扬平淡地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势。众将都收了笑,敛容等待军令。
巴东王也分得出轻重,重新窝回座位上。虽然不继续玩笑了,却不免有些扫兴,觉得王扬没以前有趣了。
王扬向那都尉道:
“你马上回去追上冯全祖,命他即刻停下休整。自此以后,至坪石岗之前,日行不得过五十里。过五十里,即绳军法。”
厅中愕然。
那都尉愣了少许之后,慌忙接命。只是声音干涩,面容局促,不复方才的抖擞。他正要退出,便听阶上一声叫道:
“等等!”
李敬轩叫住都尉后,立即向王扬拱手请罪:
“军司恕罪!敬轩一时情急,非敢阻挠军令!只是冯将军乃王爷麾下宿将,性素粗豪,建功心切。只怕只怕不能深体军司之意。是否请王爷写道手令,以昭郑重?”
李敬轩说得委婉,其实就是担心冯全祖不从令。毕竟此人胆大,又仗着是王府旧将,现在兵威正盛,长驱直入,大功就在眼前。这时候让他慢下来,他未必肯听。
王扬深深地看了眼李敬轩,微微颔首:
“你说得是。”
然后面向巴东王:
“请王爷手令。”
巴东王倚坐未动:
“有必要吗?现在正是用兵之机,兵贵神速。老冯带的是精兵,快速突进,正好攻敌一个措手不及。限他日行,反倒缚了手脚。不如让他自已看着来”
这回没等王扬说话,李敬轩便劝谏道:
“兵贵神速,过速势孤。江安军深入太过,一旦受挫,无以为援。”
巴东王迟疑了一下,悻悻道:
“那好吧,到时候没有歌女陪你们可别怪我”
他心中其实还是有点不以为然,孤军深入的危险是人就会说,但要是所有深入都谨慎慢行,那就没有奇兵奇功了,都绑在一块一步步挪岂不更稳妥?
这时候慢下来,对于敌人说不定是天赐良机!正好充分备战,加固城守,到时又是一场硬仗。时间越拖得越久,建康不就——
诶?
李敬轩说王扬征部曲是在拖时间,那现在莫非也是——
(《水击三千里》:“所以王扬此策之利害,不在兵聚也不在兵散,而在于拖!他要把我们拖在荆州,为朝廷争取时间!”)
以前李敬轩这么说巴东王权当放屁,但现在却开始走心。
巴东王其实自已都没意识到,他对王扬所有的负面情绪,最根本的源头,既不在王扬的行事,也不在陈启铭等人的“进谗”,更不在李敬轩早早埋好的刺——那些都只是助力,是催化剂。
真正的根源只有一个:忌惮。
巴东王对王扬本极忌惮,所以才会在尚未重用王扬之前,便下了终生不许他掌兵的决定。盖权力如镜,最能照见人心之私。“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时,只见其才,不见其势;待其势倚才成,再看其才,便觉有些刺眼了。
于是衣服也不对,策略也可疑,小处皆可非,细节皆可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