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推上了救生艇,自己留在了爆炸的火光里。
那一次,时隙站在救生艇上,看着船尾的火光,心里烦躁得要命。
他明明可以活的。
只要他不管那些人。
为什么不呢?
他想不通。
那就再试。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次次不同的开局,次次相同的结局。
慢慢的,他不再执着于&ldo;让周洐活下来&rdo;这件事了。
或者说,他慢慢接受了‐‐这个人,在这场试炼里,就是会死的。
他开始换着法子,看不同的可能性。
有一次,他们是敌人。周洐带着一队人,他带着另一队人,在中层餐厅对峙。周洐举着枪,手很稳,眼神很冷,说&ldo;把物资留下,你们走&rdo;。那一次,周洐没对他手下留情,却也没赶尽杀绝,留了半包干粮给他们。最后周洐死在电力室,为了修应急灯,让其他人能走出去。
有一次,他们是陌生人。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在楼梯口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洐扶了他一把,提醒他&ldo;那边有陷阱&rdo;。那一次,周洐死在他前面很远的地方,他甚至没看到尸体,只听说有个人为了救一群老人,被坍塌的天花板埋了。
有一次,周洐发烧了,昏昏沉沉的,还是硬撑着带路。时隙默默跟在后面,提前把路上的障碍清掉,偷偷把水和药放在他身边。周洐到死都不知道,这一路为什么走得这么顺。
二十几次轮回下来,时隙见过了周洐无数样子。
见过他笑的样子,在难得的片刻平静里,靠着栏杆看海,嘴角浅浅的。
见过他生气的样子,有人抢伤员的干粮,他第一次红了眼,把人按在墙上。
见过他脆弱的样子,半夜里以为没人看见,攥着父母的照片,轻轻摸了摸。
见过他开枪的样子,永远偏开要害,只打胳膊和腿,哪怕自己会因此受伤。
这些碎片一样的画面,一点点攒在他心里。
他还是没找到那句没说完的话。
可他开始觉得,每次重置,好像也不只是为了那句话了。
第二十九次,周洐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是要留给旁边受伤的小孩的。
时隙蹲在他旁边,把那半块面包从他手里拿出来,放在了小孩身边。
他忽然想起来,在爆炸之前,他还没有吃饭,在爆炸之后,更别提一顿安稳的餐食了。
重置。
三十几次的时候,他开始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呼吸都很重的累。
他从小就习惯了自己跟自己过日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什么牵挂,没什么负担。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都无所谓。
可现在,每一次轮回,他都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认认真真地、拼尽全力地,走向死亡。
一次又一次。
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电影,主角永远是同一个人,结局永远是死。
他开始下意识地记住很多小事。
记住周洐喜欢靠在船舷左边的栏杆那里,因为风小一点。
记住周洐翻书的时候,会用食指指尖蹭一下书页的右上角。
记住周洐分干粮的时候,永远先给最瘦小的那个人,自己拿最小的一块。
记住周洐受伤了不会说,只会偷偷咬着牙包扎,走路的时候微微偏一点重心,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些细节没什么用,不能改变结局,不能让他活下来。
可他就是记住了。
第四十二次,混乱暂时平息的时刻,他们躲在顶层的驾驶舱里,暂时安全。周洐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忽然说:&ldo;等出去了,一定要认真看一看海,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rdo;
说完他自己笑了笑,摇摇头,像是觉得这话太傻。
时隙坐在角落,没接话。
那一次,周洐死在傍晚的夕阳里。
血染红了半边天,和海连在一起。
时隙站在夕阳里,看着他的尸体,第一次觉得心里有点疼。
很淡,很轻,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