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和维持秩序,所有人都在慢慢的缓过来。
之前的那些混乱,海上漂浮着的大片鱼尸、天空中的折射率异常、数据的紊乱, 都在一点一点被修复,像被雨淋湿的纸慢慢晾干,虽然无法恢复成原有的状态,但已经不再易碎。
时隙在那段时间里发现自己几乎无事可做。
他能做的事情别人也能做, 甚至比他做得更熟练。他擅长的是追踪画师的动向、感知纠缠波的异常、在那些边界模糊的区域里做出判断‐‐这些事在之前十年里几乎天天都在做, 但画师的核心节点被清除之后, 那些需求一夜之间就没有了。剩下的是大规模的、程序化的修复工作,不需要他那种&ldo;特殊感知&rdo;,只需要人手和时间。
他坐了两天办公室, 看了几百份例行报告,翻了翻区域修复进度表,然后发现自己坐在那里没有什么意义。他在第三天提交了一份休假申请,理由写得很简单:&ldo;暂无任务安排,申请离岗休息。&rdo;
组长看了一眼,签字批准。没有问&ldo;你要去哪&rdo;也没有说&ldo;什么时候回来&rdo;,因为那段时间太多人都在离岗休整,他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甚至许有人觉得他早该休息了, 之前那么多年连轴转, 现在终于能闲下来。
他收拾了一个背包, 没带多余的行李, 通讯器在离岗之后关闭。
他坐上了去南省的车。
时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但他下车之后没有犹豫, 直接走进了那栋楼。
已经是深夜,随着电梯门的打开,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一栋三户,他径直走向右侧那户。
他没有钥匙,但也没有打算用钥匙。门锁是很普通的那种老式防盗锁,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对着锁孔捅了两下。
啪嗒一声,门开出了一条小缝。他直起身推门进去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他想起周洐曾经是个小偷,现在自己也在当小偷了。入室,罪名还更重。
房间里很暗,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透进来,致使尽管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但是并没有多少灰尘味。
时隙没有立刻开灯,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黑暗。客厅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沙发、茶几、角落里立柜上摆放着几排书,全部落在灰暗的轮廓里。
他抬手按了一下开关。灯光亮起来,客厅的一切出现在眼前。
和他记忆中一样。沙发上的靠枕两个,茶几上什么都没放,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时隙把背包放下,去卫生间找了一块毛巾,拧湿之后开始擦。他擦得很仔细‐‐桌面、窗台、沙发靠背、电视机柜、厨房的台面。
最后他从杂物间里找到一把梯子,就立在客厅当中,准备去擦天花板上的顶灯。
那盏灯是普通的那种圆盘吸顶灯,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止,落在灯罩下。
他想起以前几个月前的时候,这里还会出现那种细微的折射率异常‐‐光线落在那片区域的时候颜色会淡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那是纯白空间的裂隙渗透到现实中的痕迹。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盏灯亮着正常的光,照在干净的桌面上,没有任何异常。所有裂隙都已经被修补完整,世界在慢慢恢复它本来的样子。
他把手向上移,一点一点擦去灯罩上的灰尘。
他那天晚上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被子是周洐以前用的那条,叠放在柜子里,有一股放久了的棉布气味。
第二天早上他被饿醒。他坐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在哪‐‐周洐的客厅、周洐的沙发、周洐的被子。他揉了揉脸,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推门出去了。
刚出门就碰到了邻居。一对老夫妻,大概六七十岁,穿着居家的衣服,手里提着两袋垃圾正要往楼梯口走。他们看到时隙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那间空了几个月的房子会有人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