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
画面又切回到了莫开和谢成缺的镜头。
莫开太虚弱,是谢成缺对着镜头说了最后几句话:“……我们已经向公安部门提供了所有相关证据。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瓜瓜食品不会倒,我们会把所有亏欠的都补上,把该承担的责任都担起来。谢谢大家的关注。”
画面下方又滚过一行字幕:“截至播出时,秦氏集团公司已被查封,相关负责人正在接受调查。”
秦江城盯着那行字幕看了十几秒,空气里只有电视里传出来的新闻播报声和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脑子越发地惊麻。
秦江城浑身滚烫,又有些冷,麻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皮,让他耳边一片嗡鸣。
他不知道谢成缺怎么会查到这些,但他知道——
他知道谢成缺打的什么主意!
先拿他爸秦正起开刀,不过是因为他在明面上还不满十八岁,在公众和法律视线里还“只是个孩子”,所以谢成缺故意把证据都做成指向秦正起的样子,等舆论发酵到一定火候、等秦正起的事已经在局子里坐实了,再把真正指向他的铁证甩出来,到那时候他迎来的是最直接最无法对抗狡辩的的怒火。
甚至——
甚至谢成缺可能是想逼他出来自首?!
毕竟,毕竟谢成缺能放出来这些证据,大概率证明谢成缺已经掌握了他的罪证。
但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他明明一直安排得都那么小心谨慎,而且也一直派人盯着谢成缺的行动,上辈子他和谢成缺交过手,也知道谢成缺手底下哪些人有什么能耐,早就作了针对性提防!谢成缺怎么还能
“小城,你爸他一定是冤枉的……冤枉的啊!我们得赶紧把你爸弄出来,这什么狗屁记者和新闻台,我要去找它领导!”
张婉琴尖锐紧绷的声音陡然又响了起来,刺进秦江城的脑仁。
“你爸可他一直说不能沾人命啊,咱们,咱们去找你外公还有唐叔他们——”
“他是不沾人命。”秦江城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
还带着冷笑。
“他做的是干干净净的生意——吞人家厂子、挤垮同行、逼得人家跳楼的干干净净的生意。人命那种脏活,他秦正起从来不碰。”
“什、什么?!”张婉琴一副刚刚得知的惊愕模样。
可下一秒,她一把抓住了秦江城的胳膊。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小城,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什么意思?
秦江城冷笑一声,面前的玻璃茶杯陡然发出一声细碎的裂响,整只杯子在他掌心碎成了一堆锋利的碎片。
当然是,让他爸就这么帮他担下一切的意思。
将计就计!
总之,他爸可以有事,但他绝对不能有事。
茶水混着血丝顺着指缝淌下来,嘀嗒嘀嗒落在地板上,张婉琴吓了一大跳,尖叫了一声就要抓秦江城的手,被他一把甩开。
“妈,你先出去,顺便把秦江荣带出去,哭得我头疼!这些事情我马上处理,你实在害怕,就先去外公家。”
楼下的小孩哭嚎声似乎此时才进入张婉琴的耳朵。
张婉琴眼睛更红了,秦江荣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小儿子,三岁前一切都好,聪明伶俐,可四岁的时候某天夜里突然发烧,还来势汹汹。
最后,最后竟烧成了半个傻子。
张婉琴看着秦江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急匆匆下了楼。
秦江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淌血的右手。碎片扎进掌心好几处,血把指缝染成了暗红色,他慢慢把手抬起来,在灯光下看了看那些血珠子,嘴角扯了一下。
秦江城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纱布,面无表情地往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电视屏幕上的新闻还在滚动播放那些证据,那些明明是他秦江城干的——现在却被安在了他爸头上的证据。
“铃铃铃铃”秦江城身后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冷着脸,顿了一秒,立刻接起了电话。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和他想的任何可能性都没有关系。
“小城啊,你怎么没来参加商会啊?这都开始了。”
对面传来一道属于赵元青的声音,自然到很不自然的程度。
“谢聪都来了,你咋没来?”
谢聪此时就站在赵元青身后。
但他佯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快步走去了宴会厅的另一边。
他跟他大哥和莫开哥参加过商会宴会,但今天明显来的人比往常多得多!
好些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老面孔都来了,很少露面的唐老爷子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左边是张梁毅,右边隔了两个座位坐着政府的人。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台下的议论声已经嗡嗡响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