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克利格那边深陷鏖战,所有势力都围绕着他和先王掠阵,自然无人在意黑雾中潜行的几只蚂蚁。
因此,塞萨尔再次将米拉修士招入内在世界。
没过多久,所谓的树灵就借着小妖精之口传来了破坏铁碑的稳妥手段,但与此同时,他也完成了碑文图画的描摹。
完成描摹之后,他继而转述所谓树灵的手段。
真龙先知凝视着他描摹出的碑文图案,连连叹息。
米拉修士则聆听树灵的意见,眉头皱起,似乎发觉其中有异。
海之女在附近游动了一阵,转而与他并肩。
尽管她这缕分神的相貌并无异状,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垂手抚过腹部。
塞萨尔咀嚼着他和人鱼彼此纠缠的记忆,然后想起了这个族群生育的方式。
“你这是”
海之女靠近他的耳朵,传来低语,“我们没有存放雄性种子的能力,排卵期也并非随时随地。
理论上来说,我还要等待很长时间。”
“但是?”
她捉住他的手,轻抚她光滑似玉的白皙腹部,“你能感到那缕颤动吗?也许是受始源影响,我感到它要提前了。
再过不久,到我排出鱼卵的那天,我会招你过去,为它们授种。”
“你想说的该不会是往珊瑚容器里授种吧?”
海之女微微一笑,“别担心,亲爱的,我会用手帮你弄出来。
作为氏族之主,我担责重大,排出的鱼卵可能会比你想象中堆放更多。
为了保证完全授种,我需要的种子分量也很惊人。
但以你的能力,想必不会有太大损伤。”
“损伤?”
塞萨尔敏锐地问道。
似乎是因为他们曾交换过认知,原本神圣庄严的族群繁衍在海之女心中,已经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人鱼稍顿了顿,神情稍显羞怯,然后往他耳边靠得更近。
“意思是,”
她用轻柔的耳语说,“我希望你的种子填满珊瑚容器,将我的鱼卵完全浸泡在内。
比起你们人类自然而然的爱欲,这更像是一份艰辛的工作。
你也能猜得出吧,雄性人鱼接手那些未授种的鱼卵之后,他们是怎么独自对着珊瑚容器艰难授种,夜以继日消耗自己,身体也逐渐虚弱,只为浸透鱼卵。”
塞萨尔对着她咧了咧嘴。
“我希望你的抚慰能让这事不那么艰辛操劳。
我虽然耐用,但每次的分量也称不上多。”
你林
琥珀一样的眼瞳攫住了他。
“放心,我会你们人类的爱人一样抚慰你的身体。”
她将蹼趾搭在他胸膛,“所以,也请你更珍视自己的性命和存在,——子嗣固然承载着希望和将来,但你也是他们的过去,是承载他们的土地。”
“你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海之女将下颌搁在他肩头,和他面颊相贴,又用鲜红色的鱼鳍掩住他的嘴。
她的蹼趾和他的手指在他们胸腔之间交叠,于是,生命繁衍的预感,也在他们腹部之间缓缓凝结。
这是神启,塞萨尔想到,始源神启。
他和人类、和野兽人相拥时,他预感到的生命启示总是凝结在母亲腹中,意味着母亲即是孩子的大地。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抱着的乃是海中生灵,鱼卵一经产生就排出母体,并由人鱼的雄性夜以继日照料,为其授种,看护其长大。
其实,他们俩完全没有繁衍后代的可能。
之所以能够如此相拥,只是因为他神选者的身份。
他和她交媾,几乎如同神和人的交媾,因此才能跨越任何种群的隔阂。
仔细想来,他和狼祖诞下子嗣,和鼠类诞下子嗣,和蛇行者孕育蛇卵,又要为人鱼授种,此等行为本身,已经带上了一股神话的味道。
非人之举。
塞萨尔轻吻海之女的脸颊,将她拥入怀中,令他们腹部紧密相贴,厮磨间近乎融为一体,那股生命繁衍的预感仿佛从他们两人腹中同时诞生,令他感觉自己即是父亲,也是母亲。
在人类这边,是母亲担当子嗣的大地,在人鱼那边,是父亲担当子嗣的海洋。
正是这种错位感,为他们俩的结合带来了格外惊人的神启。
始源之神阿纳力克平等赐福每一个生灵和每一个种群,若有新的生灵因其神启诞生,亦将得到更为深切的注视。
如此看来,人鱼当初就是考虑到这点,才想借他的种子将她的氏族扩散开去。
毋庸置疑,这一批子嗣,都将是他和她的子嗣。
子嗣长大以后,将会和人鱼氏族里其他人鱼彼此结合,将始源的赐福代际传下,直至他们的族民在深海和淡水流域广泛散布开来。
到那时候,每一个人鱼,都得将他和海之女认作共同的先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