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了,拿着瓷勺的手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一双被长髮遮挡的水眸跟着微微一颤。
那是她多年来独自生活、在职场高压下保护自己而形成的,关係外界侵入本能的警觉。如果是放在昨晚之前,按照她以往防备、冰冷的行事逻辑,她此时绝对会不动声色地立刻收回手,甚至用一种极其冷淡、公事公办的主管姿态将苍狼所有越界的试探毫不留情地挡开。
然而,这一次,彻底不同了。
此时此刻,空气中那种名为「爱意」与「全然信任」的强大磁场实在太过浓厚,强到让她那层苦心经营了许多年的坚硬外壳,在苍狼的手掌贴上来的一瞬间,根本无法维持、也无法重组。她发觉了他的接近。
可这一次,周晚宁没有缩回去。
她甚至依旧没有敢抬头看他一眼。她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近乎于任由命运摆布、全心接纳地感受着他的温热靠近。直到他的指尖彻底触碰到她有些微凉的皮肤,那种如同微弱电流般的酥麻触感在剎那间再次席捲她的全身时,她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最后的羞涩挣扎,但很快,这种挣扎就被一种决绝的、甘愿沉沦的温柔给吞噬殆尽。
像是终于在心中做出了某种此生最重要、最不顾一切的决定一般。
周晚宁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的光影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顺着苍狼的指缝与掌心隙缝,动作极其自然、却也无比坚定地,反客为主,主动扣紧了他的手掌。
十指紧扣。
她的手心此时因为过度的羞涩与紧张,正带着一点点黏稠的薄汗,可贴在苍狼的掌心里,却又显得异常的温暖、柔软。
「……」周晚宁依旧死死低着头。
她一双泛着水汽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碗已经快要见底的热粥,彷佛此时此刻,全世界最重要、最值得她耗费全部注意力的,就只有眼前那几粒米粒纹路一样。因为一隻手被他死死扣着,她只能用单手有些笨拙、甚至有些好笑地拿着勺子,机械地继续假装喝粥,试图用这个多余的动作来掩盖两人在桌子底下如此亲暱、大胆的行为。然而,两手交握间,她那种恨不得将他死死抓紧、紧紧相扣的力度,却在第一时间,毫无保留地出卖了她内心最真实、最狂热的想法。
就在这时,如果你微微侧过身子,仔细观察周晚宁那张垂得极低的清丽侧脸,就会无比清晰地发现——她原本因为羞耻而紧紧抿着的绯红唇角,正随着胸腔里起伏的呼吸,悄悄地、再也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无比好看、柔和的微小弧度。
那是一个极浅、极轻,却在晨光中显得无比灿烂、漂亮的弧度。那是怎么用冰冷、高傲的伪装也再也遮掩不住的,属于少女般最纯粹的欢喜与幸福。
在这一片氤氲上升的晨光与粥品的热气中,这位平日里在公司策划部冷静自持、令人敬畏的主管大人,此时此刻,正用这种世界上最笨拙、却也最让人心动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向你展示着,她在这段深夜与清晨的温柔中彻底沦陷后,独属于苍狼的、最真实的面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