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但他不说,老爷子就不用听了——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今晚的事,迟早能查出来。
“我不查你今晚的行踪,我只问你一件事。”李景龙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发毛。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李钧彦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老爷子的个子比儿子矮半头,但他身上那股气势压得李钧彦连呼吸都停了。
“孩子没了。”老爷子说,“你打算怎么办。”
四个字,不是问句,是陈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李钧彦的骨头里。
“爸……我……”李钧彦的声音发虚,嘴唇干得起了皮,舌头舔了舔也舔不润,“我已经让人去下游找了,天亮以后视野好了,搜救队也能下水——警察那边也来了人,我让他们沿河岸拉网搜——水库泄洪口下面的河道都圈起来了——爸,还没找到就还有希望——也许篮子被树根挂住了,也许冲到哪个浅滩上了——我——我现在就去现场盯着——”
“坐下。”
老爷子只说了两个字。
李钧彦的腿自己就软了,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沙发垫子发出一声闷响。他坐下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两条腿一直在抖。
老爷子没再看他。
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供桌前,伸手把碰倒的牌位扶正。
牌位是他父亲的,上面刻着“李公讳国威之灵位”,他把牌位正了正,摆回原来的位置,然后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李景龙十六岁出来闯。”他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牌位上的人说,“从码头的苦力做到今天。我见过多少人,做过多少事,得罪过多少人……”他顿了顿,拐杖在地砖上轻轻磕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这大半辈子,什么难事我都扛过来了。破过产,被打过黑枪,折过手足,送走过老伴……”
林秀芝在后面听着,听到“老伴”两个字,眼泪又下来了。
“但是今天这件事……”老爷子转过身来,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门厅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儿媳妇身上,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抖,“我扛不住。”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口老座钟的走秒声。咔嗒。咔嗒。咔嗒。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是好几辆。
车门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皮鞋底敲在石板路上,急促又沉重。
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保镖,个个面色凝重。
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刀疤,走路带风,进门先扫了一圈客厅里的情况,然后径直走到供桌前,对着李景龙微微低了低头。
“老爷子。搜救队已经下去了。水库泄洪口往下游三公里都拉了网。目前还没找到。水太急了,昨晚泄洪量比平时大了一倍,下游有好几条岔河,正在逐一排查。天亮以后申请了直升机,从空中往下看,视野能覆盖到湖面那一带……”
“够了。”李景龙没让他说完。
刀疤男人立刻噤声,退到一旁。
老爷子转过身,面朝大门。
门外又有一拨人进来了——领头的是警察部门的几个头头,穿着制服,一进门就是一套标准流程:已经立案了,正在调取沿途监控,路面排查组已经在工作了,法证科也去了现场……
李景龙看着这群人——自己手底下的,警察部门的——黑压压站了半个客厅。
这些人平时一个个端着架子,在香江的地面上跺一脚都要震三震。
现在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不是真笑。是那种很轻、很短促、完全不带温度的笑。嘴皮子碰了一下,发出一个气音,然后就没了。
“好。都来了。该到的都到了。”老爷子的拐杖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声音不重,但满客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我说两句。”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客厅正中央,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交汇点上。
七十三岁的人了,背还挺得笔直,黄花梨拐杖握在手里,不是用来撑身体的——是用来指人的。
拐杖先指向自己那帮手下。
“你们这帮人——跟我跟了多少年了?二十年?三十年?每年花在你们身上的安保经费,够养一只正规部队。我李景龙什么时候在安保上省过一分钱?”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带着刺,扎得那几个带队的保镖头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刀疤男人的刀疤都在抽搐。
“结果呢?一个小婴儿——几个月大的婴儿——在自己家里被人绑走。自己家里!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监控呢?巡逻呢?门口站岗的人呢?绑匪不是开着坦克冲进来的吧?他们是摸进来的吧?摸进来的时候你们的人在哪儿?打瞌睡?还是被人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