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暗自一哂。
烛照道:“它的优势在于稳定。而您要打破平衡,就会不稳定。”
嬴曦提起音调问道:“城中已把朕要取消公荐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烛照微微点头。
而这距离嬴曦放出去消息,甚至都不足两个时辰。
嬴曦眉心渐拢。
烛照又道:“还有另一种改革方式,臣也曾经跟陛下讲过。”
“商君改革,徙木立信。”
“孙武练兵,立威斩吴王宠姬。”
“匈奴曾经有位单于训练部队,鸣镝一发,敢不听令者有死无生。”
尽管在讲严酷的事例,烛照却仍是平静的,引导道:“这种改革雷霆万钧。”
“是最迅速起效的改革方式,但有个基本前提,主张改革者有绝对的威权。”
人们总说青出于蓝,那个曾经说要带朝廷走出长夜的少年皇帝,他确实做到了。
烛照掩饰住自己的一瞬黯然,目光充满了嬴曦正在若有所思的脸。
他温和地鼓励道:“老师是个擅长读书的书生,所做也只能像递给你工具,把书本的知识带给陛下。”
“但到底哪种改法更适合大秦,谁也并非先知,老师也无答案。”
“陛下,您是打算春风化雨,还是雷霆万钧呢?”
问他手腕软还是硬?
嬴曦并未多做思考:“春风化雨。”
烛照倏然笑了起来,从嬴曦美丽的面容背后读出了深深的心机。
烛照也不是个傻子,怎么能听不出,他的好学生根本就没打算向他透任何底。
甚至还想借助他虚晃一招,暂时安抚外头快要沸腾的物议。
“陛下,你真的成熟了。”烛照道。
昔年芳兰殿的秘密太子,音容犹在。
十年前嬴曦刚入宫时,还会流露出几分稚气,像个小瓷娃娃。
小瓷娃娃认真做功课,奶声奶气地提起纸页,给他看默写经义全对。
还会提条件:“先生,请帮我保守小秘密,我交到了好朋友。”
“好朋友府上管得很严。我不能连累他,所以要偷偷的。”
“那你们真是对难友。”
现在的帝王霜雕雪砌。
“先生,朕打算春风化雨。”
烛照自愧不如。
烛照想,这应该是他最欣慰的时候,身为老师因为学生的功绩必将青史留名。
但他也觉得遗憾,嬴曦并不太快乐。
精于算计的人难以快乐。
***
烛照走后不久,因为他带出去春风化雨的虚假情报,朝臣们暂时安分了些许。
直到下午,嬴曦都还是清静的,还在想如何推进取消公荐制度。
但傍晚时分,有名言官求见。
言官人微言重。
因为古时候人们就有“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的觉悟,皇帝接待他们,态度往往都不赖。
来觐见的言官很年轻,兴许刚刚上任,急于表现又或者真的是为朝廷考虑。
年轻言官扑通一声跪到嬴曦面前:
——“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说……什么?
嬴曦按捺下不可思议的眼神,尽量平和地打量,仰脸注视自己的愣头青。
嬴曦可以不跟对方论金口玉言与否。
但上来就提要求的人,即便他们不是君臣关系,而只是朋友,也难让人忍受。
嬴曦冷声问道:“哪道成命?”
如果对方正常,至少能听出自己语气不善,那样他们之间还能减少几句龃龉。
但偏生碰见头犟驴!
年轻言官道:“公荐入朝与科举取士,并行百年不悖,自有其道理。”
“若世上做官与否,全都由科举决定,当世学子必定死盯着那张考卷。”
“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求取功名。”
“届时许多有道德者落选,那些只会读书的呆子木头,岂非全部进入了朝廷?”
“江山交给他们引领,那岂不可怕!”
言官向前进了一步,未央宫书房充斥着这个年轻男人的嗓音,令人耳朵嗡嗡。
甜统道:“他好像说的也有道理诶。”
甜统偶尔也参与几句嬴曦的公务,但实在不是治国的材料。
嬴曦说:“他错了。”
甜统一呆:“错在哪儿???”
“难道推选上来的人就有德有才,科考入仕的学子就都是书呆子吗?”
甜统想了想,好像陛下说的更对。
这个坏言官暗中偷换了概念!
甜统愤然:“陛下惩罚他(▼ヘ▼)”
嬴曦摇头:“不必。”
“不必?”
年轻言官犹在叩首:“微臣为大秦基业稳固谏言,请陛下收回成命,以免朝廷从

